她把那张旧票攥得更紧。
“我没应。”
荒狼没说话。
妇人低声道:
“我男人以前在旧线下做活,工钱被压了三个月。”
“后来星辰堂替我们认过票,也替我们要过账。”
“那笔钱,我们拿到过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几张同工的旧票没追回来。”
“可我们知道,这事一时半会儿追不完。”
“星辰堂是帮忙,不是欠我们。”
门外的风灌进来,前厅灯火晃了一下。
荒狼喉咙动了一下。
妇人继续道:
“现在你们有麻烦。”
“我不能帮着别人,把这张票递成刀。”
“明日若有人拿我家的票问星辰堂,那不是我的话。”
荒狼沉默片刻。
“我带到。”
妇人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很快低下头。
“别记我名字。”
“我男人还要去仓口做活。”
荒狼点头。
“名字不记。”
妇人转身要走。
走出两步,她又停住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还有两家,也被人问过。”
“他们不敢来。”
“但也没应。”
说完,她快步钻进夜色里。
荒狼没有再拦。
他回到前厅时,马武抬眼。
“谁?”
荒狼道:
“旧票户。”
“有人给钱,让她明日带票上台,问星辰堂还管不管。”
“她没应。”
林砚抬头。
荒狼继续道:
“她说,明日若有人拿她家的票问星辰堂,那不是她的话。”
“还有两家,也没应。”
前厅里静了一下。
马武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拿穷人的旧票当刀。”
林砚没骂。
他翻开薄册旁边一页。
笔尖在纸上停了半息,落下去时,仍然很稳。
他没有去看门外。
也没有去看马武那只扣刀的手。
以前在哑巷,谁家门口一吵,他能绕半条巷子走。
他从来不是胆大的人。
可叶霄把他带进星辰堂,带他认门,带他看账,也带他站到这些人前面。
这种时候,他不能缩。
更不能让账乱。
刀可以晚出。
账不能错一笔。
所以他低着头,把那几句话一字一字记下。
记得很慢。
也很准。
写完,林砚看着那几行字,手停了一下。
退名册已经厚了。
新册仍然薄。
记功那页,也只有寥寥几笔。
可这一笔落下去,前厅里的气稳了一点。
有人退。
有人怕。
也有人怕归怕,却不肯把自己递给别人当刀。
……
后院静室里,灯火很低。
静室外,夜霜已经爬上石阶。
叶霄盘坐在蒲团上,运转《山海覆罡法》。
凝罡向外。
是把一口气磨成刃。
越凝,越利。
越利,越能破人。
覆罡却要反过来。
把冲出去的锋收回皮下,贴骨,入血,再铺进筋肉。
罡气能斩人。
也要能护命。
叶霄闭着眼。
呼吸一进一出,极轻,也极稳。
体内那口罡,原本锋利得几乎要冲出皮肉。
他没有硬按。
只是引着它,一寸寸往回走。
先贴骨。
再入血。
最后覆在筋肉之间。
骨要稳。
血要活。
罡不能散。
也不能冲。
门缝外,那点若有若无的锋意,被一点点收回静室。
叶霄身上的气息,也慢慢从锋利变得厚重。
……
第三日,天还没亮。
河街先来了人。
有来看热闹的。
有探风声的。
也有昨夜没退木牌的脚夫。
有的人不进星辰堂,只隔着半条街站在雾里,看门前那盏灯还能亮多久。
灯还亮着。
门也还开着。
可后院一直没有动静。
雾里有人低声道:
“第三日了。”
“叶霄还不露面。”
“是真伤到露不了面,还是不敢出门?”
“今日怕是有人要问到门口,这下有好戏可看了。”
门边,老脚夫三斗蹲在结了薄霜的石阶旁,把冷饼掰成两半。
他递给旁边年轻脚夫一半。
年轻脚夫低声道:
“三斗叔,还等叶堂主?”
三斗道:
“等。”
“等不到呢?”
三斗把冷饼塞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“那也等过了。”
年轻脚夫沉默了一会儿,把怀里的木牌往衣襟里塞了塞。
没退。
星辰堂门口那盏灯,在晨雾里亮得很弱。
可到底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