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七拨,没递帖,没送礼,也没问话。”
“只在门外看。”
“看堂门。”
“看后院。”
叶霄道:
“站了多久?”
林砚道:
“短的半个时辰,久的守到入夜。”
叶霄道:
“继续。”
林砚把新簿往后翻了一页。
“还有下城三拨。”
叶霄道:
“说。”
“一个工寮的工头。”
“一个码头脚夫头。”
“一个河街小货栈掌柜。”
“他们没递礼,也没问堂主伤势。”
“只问了一句话。”
“星辰堂明日,还开不开工。”
廊下几人都静了。
马武脸上的凶意淡了些。
上城来的,是探伤。
这三拨,是怕。
怕叶霄伤了,星辰堂一关,刚打出来的那口气,天一亮又被踩回泥里。
叶霄问:
“你怎么回的?”
林砚低头。
“我说,堂主闭门,不是堂口停了。”
“星辰堂今日怎么开工,明日还怎么开工。”
“谁敢借堂主伤重压工钱、断活、抢人,让他们把名字递来。”
门内安静片刻。
叶霄道:
“回得对。”
林砚指节一松。
叶霄又道:
“下城那三拨,单独记。”
“是。”
叶霄道:
“上城那些人想看我伤成什么样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
静室里安静了一息。
门开了。
叶霄从里面走出来。
马武先是一怔,随即眼神变了。
因为叶霄的脚步很稳。
稳得根本不像白日里满身血走回星辰堂的人。
林砚也看见了。
叶霄脸上没有病色。
右臂也没有颤。
静室里的药瓶空了,油纸上的异兽肉也都没了。
没人知道这几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。
但林砚知道一件事。
外面那些人,全都猜错了。
叶霄抬手,理了理袖口。
下一息,他气血一收。
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右臂垂入袖中,不再抬起。
肩膀微低。
呼吸也放轻了些。
那副模样,活像问武台的伤快压不住了。
马武喉咙动了动。
“堂主……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“像不像?”
马武愣住。
严泉看着叶霄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,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像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太像了。”
叶霄放下手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林砚立刻明白过来。
外面想看叶霄伤得多重。
那就让他们看。
看得越重,伸出来的手就越急。
叶霄道:
“一切照旧。”
林砚与严泉同时低头。
“是。”
叶霄往前厅走去。
马武急忙跟上。
“堂主,你真没事?”
叶霄道:
“没事。”
马武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,嘴角动了动。
这叫没事?
可想到叶霄刚出静室的样子,他又压下担忧。
前厅外门开了一线。
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门外长街很暗。
月光落在石阶上,白得发冷。
暗处有几双眼睛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叶霄就在那一线灯火里停了一下。
没有说话。
没有拔刀。
甚至没有往外看。
他只是低低咳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。
可门外那些眼睛,已经看见了。
看见叶霄脸色惨白。
看见他右臂垂着。
看见马武和严泉同时变了脸色。
这就够了。
门外的脚步声,很快散了。
马武低声问道。
“堂主,您这是要去哪?”
叶霄迈出门槛。
廊下灯火和月光一照,他那张脸白得吓人。
他语气却很平。
“让该看到的人看看。”
“顺便找人问点事。”
马武一怔。
“找谁?”
叶霄没有再开口。
他独自往夜色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