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武台上的血还没干。
天渊城一座旧茶楼里,灯却亮到了后半夜。
茶楼白日卖茶,夜里不挂招牌。
今夜后院只开了一间屋。
屋里四盏冷茶,四个人。
没人带护卫。
严泉账册里压着的四条线,今夜全坐到了一张桌边。
万胜赌楼总掌盘。
赤梁武馆副馆主。
宝通商会赵四海。
百草商会大掌事。
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。
最先开口的,是万胜总掌盘。
“送去星辰堂的药匣,被挡在门外。”
赤梁副馆主抬眼。
“拜帖呢?”
“没收。”
“回话?”
“没有。”
万胜总掌盘的指尖搭在茶盏边,声音很低。
“人不见。”
“话不回。”
“送东西的人是哪家,问过什么,多看了哪里,全都记了。”
赵四海抬了下眼。
“谁记的?”
“林砚。”
万胜总掌盘道:
“年纪不大,手很稳。”
“有人问一句,他记一笔。”
“有人往后院多看一眼,他也记一笔。”
赤梁副馆主冷笑。
“这是要翻账。”
白日里,叶霄若肯收药,留帖,再给一句场面话,这事还能往后拖。
可星辰堂连门都没让进。
只记名。
这不是闭门养伤。
这是把刀先搁到账本上。
百草大掌事捧着茶盏,却一口没喝。
“他的伤,真那么重?”
万胜总掌盘道:
“脸色白,右臂垂着,气也短。”
“今日那一战,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“伤重是肯定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息。
赵四海忽然道:
“金灿灿那一盘,你们赚了。”
“周承渊这一盘,你们又赚了。”
“叶霄赢得越狠,外头押错的人越多,万胜收得越满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茶盏。
“两场都赚,怎么现在倒像你们亏得最狠?”
赤梁副馆主嘴角一扯。
百草大掌事仍旧没说话。
万胜总掌盘看了赵四海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果然会算账。”
“可你算的是银子。”
“万胜算的是价。”
赵四海眼神动了动。
万胜总掌盘继续道:
“这两场,赌楼确实赚了不少银子。”
“可我们开的盘口上,没有一栏写叶霄胜。”
他轻轻碰了一下茶盏。
冷茶晃出一圈细纹。
“银子进了账。”
“可从今夜起,天渊城还有几个人敢全信万胜开的盘?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万胜总掌盘声音更低。
“赌楼在意的从来不只是一、两场输赢。”
“更何况,前头那张分账纸上,万胜也不干净。”
“叶霄若不翻账,万胜还能坐稳赌桌。”
“他若翻账,第一个问的就是……谁在他还没死的时候,替他的尸体开过价。”
赵四海脸上的笑淡了。
赤梁副馆主搭在桌上的手指也停住。
百草大掌事终于喝了一口冷茶。
茶水入喉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万胜总掌盘缓缓道:
“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叶霄是不是真动不了刀。”
“他若还能动,万胜就得换一种价,换一种话,甚至换一种赔礼。”
“他若不能动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完。
屋里几人却都听懂了。
赤梁副馆主忽然道:
“说到底,他现在也半残了。”
“我们四家,真要怕一个半残的人怕成这样?”
赵四海把茶盏放回桌上。
杯底碰木,声音很轻。
“怕一个重伤之人,当然难看。”
“可这个重伤之人,今日刚把周承渊逼出了护命宝玉。”
赤梁副馆主眉头一皱。
赵四海看着他。
“城主和镇城使那几位不算。”
“天渊城里,现在还有几个人敢说,能稳胜全盛时的叶霄?”
他停了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