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为知道,才更刺眼。
旧驿坡那夜,叶霄满身血,牵马从崔氏车队前走过。
后来崔氏递路。
叶霄没接。
他曾说过,王城的门不会一直开着。
可现在,王城的门还没开。
叶霄的名字,已经先一步送到了崔氏外院。
也送到了他眼前。
崔少衡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抄件边缘被他捏出皱痕。
片刻后,他冷声道:
“金灿灿没有取兵器。”
崔闻礼道:
“那又如何。”
崔少衡道:
“那就是试手。”
崔闻礼道:
“试手不会改榜。”
崔少衡看向他。
崔闻礼垂着眼。
“青卷只记战绩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旁边一个崔氏子弟看了看那份抄件,忽然低声道:
“少衡。”
“你不是说,他拒了崔氏,路就断了吗?”
崔少衡眼神一冷。
那人眼底多了一点笑意。
“现在看,他这条路,好像还没断。”
演武场上的刀声停了一瞬。
几个崔氏子弟不知何时都看了过来。
崔少衡慢慢把抄件按回案上。
可那八个字还在眼前。
天渊寒刀,百炼成锋。
越看,越刺眼。
半晌后,他忽然道:
“他还有问武台。”
崔闻礼没有接话。
崔少衡抬头,看向北面。
“周承渊已经覆罡。”
“叶霄现在站得越高,问武台上摔下来,声音才越响。”
崔闻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崔少衡却笑了笑。
笑意很冷。
“希望周承渊别让人失望。”
“也别让叶霄有机会,再把名字送进王城第二次。”
屋檐下,风声一过。
那张抄件被崔闻礼重新收好。
王城不缺天才。
也不缺州榜第一。
可一个拒过崔氏递路的人,以这种方式把名字送到崔氏外院,终究不一样。
这名字,是他自己打上来的。
更何况是取代了金灿灿。
……
问武台当日。
离辰时开台,还有两个多时辰。
河风从水线那边刮上来,吹过上城门,门钉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朱雀街的青石也冷。
石缝里的冰线被提前铲过一遍,可脚踩上去,还是能听见细碎声。
天还没亮。
整座城却已经醒了。
先醒的是上城朱雀街。
平日这个时辰,街上还有早摊,有脚夫,有送货的车马。
今日没有。
摊贩被请走。
车马被拦在街外。
街边人把手缩进袖里,脚下却不肯挪。
他们都在等。
两侧高楼的灯,比往日早亮了半个时辰。
楼上有炭盆,有热茶,有半掀的帘。
楼下的人站在霜里。
袖口、靴边、刀鞘上,都沾着白。
高楼雅室里,是上城世家、商会和赌楼的人。
有人端着茶,却很久没有喝。
有人手边放着账册,笔尖悬着,等这一战的结果。
有人看的是问武台。
有人看的,是叶霄若活着下台,下城那几条路要如何处置。
赌楼的伙计站在街角,身后靠着几块新盘口牌。
墨迹还没干。
叶霄能逼周承渊出几刀。
叶霄能否伤到覆罡。
叶霄能否活着下台。
有个年轻武者看了半天,低声道:
“怎么没有叶霄赢?”
赌楼管事看他一眼。
“要开也能开。”
“你会买?”
年轻武者不说话了。
他是外城人。
昨夜才托人补了入城凭引,今早挤进朱雀街。
原本他只是听说天渊城出了个新榜首,前两日刚败了金灿灿,心里一热,想亲眼看看这位新榜首到底有多重。
可站到这里,看到盘口上覆罡两个字,再听见四周议论,他才知道,自己先前想得太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