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泥混着血,红得刺眼。
可纸上没有完整指印。
只有几道擦偏的红痕。
慕青呼吸乱了一瞬。
叶霄抬手,挡住她。
他的手不重。
慕青却没再往前。
桌后,一个灰衣人按着秦策行的手腕。
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短刀。
刀锋没有抵喉。
而是贴着秦策行右手拇指根。
桌侧暗处还坐着两个人。
一人捧册。
一人蘸墨。
笔尖悬在册页上。
只等秦策行的手指按实,册上就能多一句话。
秦少主自愿交印样,认临水旧账。
小漏壶里的水快见底了。
灰衣人盯着秦策行,声音很低。
“秦少主,子时快到了。”
“子时一到,水口那边就会送话。”
秦策行没说话。
灰衣人把他的手往纸上压。
秦策行手腕绷紧,指尖硬生生偏开半寸。
朱泥擦过纸边,又留下一道歪斜红痕。
还是没按实。
灰衣人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“按了,你还能活着回秦氏喊冤。”
“不按。”
短刀贴紧拇指根。
“拇指留下,人进水。”
话音一落,叶霄推门进来。
水仓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灰衣人脸色骤变。
两个记册人手里的笔一抖,墨滴落在册边。
灰衣人没有问他怎么来的,也没有喊人。
他的第一反应,是切指。
短刀一转,直落秦策行拇指根。
秦策行手腕也在这一瞬猛地一别。
刀锋擦开虎口。
血一下涌出来。
就在这时,叶霄已经到桌前。
五指扣住灰衣人的腕骨。
咔!
短刀落地。
灰衣人整条手臂往下一塌,脸当场扭曲。
叶霄没有松手。
五指再往里一扣。
又一声脆响。
那只刚才按着秦策行,还想切他拇指的手,彻底废了。
两个记册人脸色大变。
一人抓册。
一人抓墨。
一个要撕,一个要泼。
慕青一步踏前,脚尖踩住账册,袖中薄刃贴住另一人的手背。
“动一下试试。”
两个记册人僵住。
叶霄看向桌上的黑木匣。
匣底有水痕。
朱泥很新。
印角露得太刻意。
真要验秦氏内路印,不会这样摆。
叶霄道:
“假匣。”
灰衣人疼得满脸冷汗:
“你怎么发现这里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,水仓阴影里同时扑出两道身影。
一人直扑秦策行,短刀奔喉。
另一人扑向认印纸,手里的火折已经按开。
同一瞬,水仓外闸绳猛地绷直。
水声骤重。
短船被水势一带,猛地往闸口滑去。
黑木匣底下,也有一根暗线被扯紧。
匣子贴着桌面一滑,直往水口坠去。
灰衣人盯着叶霄,眼底尽是狠色。
“救人,证沉。”
“救证,人死。”
“你选。”
灯火猛地一晃。
短船往闸口滑。
短刀贴近秦策行喉口。
火折离认印纸只剩半寸。
慕青眼神骤紧。
叶霄神情没变化。
他一步踏上船头,脚下劲力一压。
咔!
横梁当场崩裂,断木斜插进闸槽,把往下滑的短船硬生生别住。
短船猛地一斜,水势被截住。
同一瞬,沉黑长刀出鞘。
刀光一闪。
秦策行腕上的铁扣断开。
扑向他喉口的短刀,也被刀背反撞回去。
那人胸口一闷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进烂木箱里。
火折已经碰到纸边。
慕青抢先一步按住认印纸,袖中薄刃往上一挑。
火折脱手,落进水里。
火光一灭。
慕青手腕再翻,刃柄砸在那人腕骨上。
咔。
那只手软了下去。
黑木匣已经滑到桌沿。
再往前半寸,就要落进水口。
叶霄左手探出,五指扣住匣角,手腕一沉。
嘣。
暗线绷断。
黑木匣被他硬生生拽回脚边。
慕青把认印纸压在掌下。
水声还在响。
可人、匣、纸,全都保了下来。
叶霄道:
“谁说我要选?”
灰衣人眼底那点狠色僵住。
两个记册人也僵住了。
他们手里还握着笔。
可眼前这一局,已经不是他们想怎么写,就能怎么写了。
秦策行扶着桌沿站起。
他右手还在滴血,脸色白得厉害,却先看向那两个记册人。
“刚才的话,听见了吗?”
两个记册人脸色发白。
秦策行声音很哑:
“救人,证沉。”
“救证,人死。”
“这句话,写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