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拿起外差价单。
价单分两栏。
入局价。
破局价。
凝罡用药、异兽肉、现银,都写得清楚。
慕青道:
“入局价,请叶堂主走一趟临水签楼,看案上那枚印。”
“破局价,请叶堂主先破印,再把少主找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“少主把价码写得这么清楚,就是怕叶堂主觉得秦氏在拿人情压你。”
“这是买卖,不是人情。”
叶霄没看价码。
“我不接呢?”
慕青眼里的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。
“少主说,秦氏会想办法自己收局。”
马武道:
“怎么收?”
慕青道:
“要么认账。”
“要么翻桌找人。”
马武骂了一句。
林砚看向叶霄,低声道:
“堂主,药行那边还没收尾。”
“你一入局,外头也会把你写进秦氏这笔账里。”
叶霄看着案上的三样东西。
“所以秦策行留下外差价单。”
“不是让我为秦氏护短。”
“也不是逼我与秦氏绑在一起。”
“我若接,也只是接一趟外差。”
慕青点头。
“少主说,当初约定过,叶堂主虽是秦氏供奉,却不算秦氏的人。”
“无人可逼迫你。”
“这次请你出门,最大原因是,这条线,是叶堂主亲手从旧驿撕开,又送进镇城司铜匣的。”
“你去问这枚印从哪来,比秦氏自己问更好。”
叶霄收起短笺。
“这外差,我接。”
慕青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分,唇角轻轻弯了一下,又很快压住。
叶霄直接道:
“三条。”
“第一,我到临水签楼前,秦氏的人,不认印,不补话,不翻桌。”
慕青立刻道:
“能做到。”
叶霄道:
“第二,残拓、旧账、今晚楼里的抄录纸、传话纸,都要封存。”
“该送镇城司的,就送镇城司。”
“秦氏不能私扣。”
慕青继续点头。
叶霄看着她。
“第三,若旧账里真有秦氏自己的脏,秦氏自己认。”
“我破假印,找人。”
“不替秦氏洗真账。”
这一次,慕青没有立刻答。
前厅里静了一息。
她低声道:
“少主走前留过一句话。”
叶霄道:
“说。”
慕青抬头。
“秦氏要清门,就不能只清别人看得见的脏。”
“若真有秦氏自己的烂账,请叶堂主一并翻出来。”
“秦氏照认。”
“破局价再翻一档。”
马武与林砚心中一惊。
叶霄把残拓压回匣中。
“带路。”
慕青转身就走。
叶霄提起沉黑长刀。
马武上前半步。
“堂主,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“守堂。”
马武低头应是。
……
夜色更深。
秦氏的车停在巷口,没有挂灯。
叶霄和慕青上车后,车轮压过青砖,往上城临水街去。
车里没有熏香。
只有封册匣里淡淡的朱泥味。
慕青坐在对面,手一直按着匣沿。
叶霄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他回不来?”
慕青没有否认。
“少主赴过很多局。”
“很少把自己的命也押进去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。
“他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“至少对我很好。”
叶霄道:
“只要他还活着,我会把他带回来。”
慕青抬眼。
叶霄看着车帘外的灯影。
“若人不在楼里,就查他从哪走的。”
“若是被人带走,就查谁带的。”
“这趟外差,我接了,就会做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跟你,也算我在上城不多的朋友。”
车厢里静了一瞬。
慕青低声道:
“谢谢。”
她指尖在匣沿轻轻一扣,很快又收住。
“秦氏若真有烂账,他敢清。”
“怕的是有人拿假账,把整个秦氏按成烂的。”
叶霄道:
“若我没猜错,秦氏以前,也按过别人。”
慕青沉默下来。
这话不客气。
可她反驳不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道:
“所以他才要去。”
“秦氏自己的裂口,总得秦氏的人先站进去。”
叶霄没再说话。
马车一路上行。
越靠近临水街,灯火越密,街面越净。
临水签楼就在河道旁。
楼不高,门楣老旧,匾上只剩两个漆色斑驳的大字。
签楼。
这里不是官署。
可几条商路认印、对签、验押,都认这里出的见证。
门前站着两名灰衣人。
旁边还有两名抄录人,手里捧着薄册。
慕青下车。
一名灰衣人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