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里的灯还亮着。
叶霄在主位坐下,把袖中的冬狩副榜压在案侧。
马武已经把人带了进来。
来人三十上下,灰蓝长袍,腰间挂着一枚细长玉牌,手里拿着一册薄薄青卷。
他进门后没有急着开口。
先看叶霄。
再看案侧那张冬狩副榜。
目光只停了一息,便收了回来。
灰蓝长袍男子这才抬手。
礼不重,也不轻。
“叶堂主。”
“临渊州府,纪临江。”
“负责临渊龙门榜战绩查验。”
叶霄道:
“什么事?”
纪临江道:
“为两个月后的问武台而来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“这也要州府来记?”
纪临江道:
“不是先记了才算数。”
“临渊龙门榜看的是打出来的战绩。”
“战后能验,就能记。”
“我手里的青卷,只先记可能改榜的事。”
他指腹在青卷边缘轻轻一按。
“周承渊在临渊龙门榜第六。”
“他的战帖,自然不是寻常私斗。”
马武站在旁边,脸色不太好看。
林砚也站得更直了些。
纪临江打开青卷。
卷上已经有几行字。
“一个月前,周家沉青帖入星辰堂。”
“两个月后,周承渊归城,问武台旧事重论。”
他声音平稳。
可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把那张沉青帖重新摊开。
“周承渊,临渊龙门榜第六。”
“榜后批语,天渊周氏,旧血返照。”
“他递帖约战的事,已经入了青卷。”
“也是我今日来此的缘由。”
前厅里安静下来。
林砚手心慢慢收紧。
这些话,他听王嫣说过。
可王嫣说时,是上城账本。
纪临江说时,是州府记录。
叶霄道:
“所以?”
纪临江抬眼看他。
“所以我要确认这一笔。”
“问武台,你上,还是不上?”
马武忍不住道:
“这还用问?”
叶霄道:
“上。”
前厅里静了一瞬。
纪临江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他指尖落在青卷边缘。
“那我先记。”
“叶霄应战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周承渊,临渊龙门榜第六。”
“叶霄,榜上无名。”
这话不好听。
却不是假话。
马武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林砚手指慢慢收紧。
严泉抬眼看了纪临江一眼,没有开口。
纪临江语气不变:
“你若不上台,这一笔只作周承渊旧帖未成。”
“你若上台,却败得太快,青卷会记这一战。”
“但临渊龙门榜上,不会多出叶霄这个名字。”
“那张榜,不会为一个被周承渊一刀压下去的人改动。”
马武牙关一紧。
“一刀?”
纪临江这才看了他一眼。
“第一刀。”
这一句,比方才那句“榜上无名”还冷。
纪临江道:
“这不是羞辱。”
“是现在外面给叶堂主的价。”
“青卷不记硬话。”
“只记刀落之后,还站着的人。”
他看向叶霄。
“周承渊的刀,很少给同辈第二口气。”
“叶堂主若能接住周承渊第一刀,我会在青卷上替你留一笔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青卷。
“天渊叶霄。”
“凝罡。”
“下城起势。”
“曾接住周承渊第一刀。”
马武握刀的手背绷出青筋。
可他没动。
这话难听。
但还没到能拔刀的地步。
严泉声音低沉:
“这就是外面给堂主的价?”
纪临江道:
“是现在的价。”
严泉道:
“若我家堂主赢呢?”
纪临江看向他。
这一次,他终于沉默了一息。
“若赢。”
“那就不是青卷留不留一笔。”
“是临渊龙门榜该怎么改。”
纪临江重新看向叶霄。
“但现在,我只记现在的价。”
叶霄道:
“一刀。”
厅里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。
纪临江点头。
“是。”
叶霄看了一眼那本青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