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看了一眼那张王城拜帖:
“带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两人入厅。
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上下,青灰长衫,眉眼温和。
他进门后,没有先看堂中摆设,也没有去看旁人脸色。
先向叶霄拱了拱手。
“王城崔氏,崔闻礼。”
“奉我家主人之命,来见叶堂主。”
他身后,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衣袍利落,腰间刀鞘擦得很亮。
叶霄见过。
旧驿坡外,王城崔氏车队前头,那个出声拦过他的年轻人。
那夜,他满身血,牵马押人,从崔氏车队前走过。
对方看他的眼神,就像看一根突然扎进路里的刺。
今日也是。
只是那根刺,像扎得更深了些。
叶霄没有起身。
“坐。”
崔闻礼坐下。
年轻人没有坐,只站在他身后半步。
崔闻礼看了一眼门外,笑了笑。
“方才在门口,正好见州府的车离开。”
“叶堂主今日,客倒是不少。”
叶霄道:
“直说来意。”
崔闻礼也不绕。
“崔氏车队明日离天渊。”
“我家主人临行前,让我给叶堂主递一条路。”
叶霄道:
“什么路?”
崔闻礼道:
“王城的路。”
马武眼神变了变。
林砚呼吸也轻了一下。
荒狼从阴影里抬了抬眼。
严泉原本垂着的目光,也停了一瞬。
崔闻礼像没看见,只继续道:
“旧驿坡那夜,我家主人在车中看过叶堂主。”
“旧驿坡后那场事,也留了一份耳报。”
“进了天渊城后,主人又让人查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下城出身。”
“短短时日,起星辰堂。”
“入镇城司。”
“破上城局。”
“如今已能斩凝罡。”
他看着叶霄,语气终于多了一点认真。
“叶堂主这条路,走得很快。”
林砚脸色没放松。
因为崔闻礼说得越稳,后面的话越不会轻。
果然。
崔闻礼停了一息,道:
“所以临行前,我家主人让我来递路。”
叶霄道:
“说。”
崔闻礼道:
“王城崔氏,可给叶堂主开一席武供。”
“叶堂主若愿随车入王城,崔氏可替你安置母亲、幼妹。”
“你要带两三名心腹,也可以。”
“星辰堂这边,崔氏可护一段时日。”
前厅里静了下来。
这是王城世家递出来的一条真路。
从天渊城下城,直入王城。
很多人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。
崔闻礼继续道:
“王城的天,比天渊更大。”
“路也更长。”
“凝罡往后,拼的不只是自身本事,还有药路、人脉、规矩和靠山。”
“这些,天渊给不了你多少。”
他看着叶霄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周家那张帖压在这里,你当然可以找理由避开。”
“你有镇城司身份,真要退,未必退不了。”
“可你一退,星辰堂的门会窄。”
“下城的路会断。”
“你刚撑起来的人心,也会被他们一点点压回去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仍旧温和:
“更何况,恕我直言。”
“以你现在的根基、资源和时间,追不上周承渊。”
“他不是天渊城里那些被你斩过的人。”
“连临渊龙门榜第三,都不敢接他的递帖。”
“叶堂主,你留在天渊,没有未来与前途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可若去王城。”
“周家那张帖,就只是天渊城里一桩旧事。”
“崔氏递的是康庄大道。”
马武握刀的手慢慢收紧。
崔少衡终于开口:
“闻礼叔说得已经很客气了。”
他看着叶霄,声音更冷。
“说白了,叶霄。”
“你赢不了周承渊。”
“如今有这一个好机会,你就应该好好珍惜。”
马武看了崔少衡一眼,没出声。
崔少衡却没有看他,只盯着叶霄。
“你在天渊城杀出来的这些东西,放在这里,够响。”
“可不管放到王城,还是放到临渊龙门榜前,都不够。”
“两个月后,你拿什么抗衡周承渊?”
“崔氏愿意递路,是看得起你。”
“不是求你。”
崔闻礼微微皱眉。
“少衡。”
崔少衡闭了嘴。
可眼底那点不服,没有压下去。
叶霄看着崔闻礼。
“代价。”
崔闻礼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里,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欣赏。
没有问好处。
先问代价。
这个人没有被王城两个字晃花眼。
崔闻礼道:
“入崔氏武供册。”
“非死契。”
“但头三年,名挂崔氏门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