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没入库,账却过了号。”
“车和账,是从这里分开的。”
他又看向那串珠号。
“这条废矿线,可以并进正砂断供案。”
叶霄道:
“他也写进案卷。”
杜玄照笔尖一顿。
押运账手听见这句话,眼睛终于闭了一下。
最后一口力气,终于找到了落处。
他的两根手指慢慢松开。
胸口轻轻一陷。
再没有起伏。
叶霄看了一眼,确认他已经没气了。
杜玄照沉默片刻,取出封绳,绕住炉钩、碎石和矿壁。
又把算盘珠、铜片取出的位置、押运账手躺着的地方,全都圈进一处。
银签落下。
落在那七粒算盘珠旁。
杜玄照提笔:
“押运账手,死前留证。”
“算盘珠排成废井编号,原地封存。”
“账手铜片,记夜运三车未入砂库。”
“炉钩穿腕,矿灰灌喉。”
“记杀人灭口。”
他擡眼看向叶霄。
“尸身是证。”
“算盘珠是路。”
“铜片是账。”
杜玄照写完,又在案纸下方补上三项:
白漆油痕。
新木屑。
账手铜片。
能钉灯,能钉车,也能钉这场灭口。
叶霄没有再看那具尸体。
他转身。
“走旧砂井。”
杜玄照收起案纸。
“编号能指到旧砂井。”
“但只指到入口。”
“井下还有岔线,账手没来得及留下。”
叶霄道:
“热气会带路。”
两人继续往矿洞深处走。
身后,押运账手被封绳圈在原地。
七粒算盘珠嵌在矿壁缝里。
黑白分明。
冷风和热风在矿道里撞在一起。
吹得人皮肤一阵冷,一阵烫。
又走出一段,前方矿壁上开始出现刻线。
很浅。
一横。
两短。
最后一道斜着收尾。
杜玄照刚看见,脚步便停了一下。
叶霄回头:
“认得?”
杜玄照走近,用银签轻轻贴着刻线描了一遍。
“镇城司老一辈用来留路的刻法。”
叶霄眼神一动:
“高济川留下的?”
杜玄照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了看刻线边缘。
刻痕不深。
但最后那一道收得很稳。
杜玄照低声道:
“十有八九。”
“他应该是在给后来的人留路。”
叶霄看向矿洞深处。
那里的黑更沉。
黑暗下面,压着一点红光。
一闪。
一闪。
像有一座炉,藏在山腹里喘气。
叶霄道:
“继续。”
后面的刻线越来越多。
有时藏在左壁。
有时藏在脚边碎石后。
有时被灰盖住,只露出半道斜痕。
都留在不起眼的位置。
又往前十几丈,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沉闷的刮声贴着石壁传来。
还有铁链拖过石面的涩响。
叶霄擡手。
两人同时停下。
前方有岔。
一条往下。
一条往右。
右边那条更宽,地上车痕很浅,明显被人扫过。
往下那条很窄,入口被几块碎石半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