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几粒,被他一颗颗摸了出来。
杜玄照看了一眼碎算盘,又看向他腰侧被扯断的账袋绳。
“押运队的随车账手。”
杜玄照脸色一沉,蹲下。
他先看喉口,又看胸口起伏。
看完之后,声音低了下去: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
那押运账手听见这句话,眼皮动了动。
他没害怕。
也没求救。
只是把那粒算盘珠继续往石缝里按。
指头抖得厉害。
按了三次,都没按进去。
叶霄蹲在他面前。
没有碰他。
也没有催。
押运账手又喘了一口。
血泡从嘴角涌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矿壁。
眼里只剩一个意思。
还差这一粒。
叶霄伸出手,托住他的手背。
没有替他按。
只是稳住。
那两根指头终于不抖了。
算盘珠一点点挤进石缝。
哢。
很轻的一声。
珠子卡住了。
押运账手眼里的那口气,终于松了一半。
杜玄照看向矿壁。
石缝里,已经嵌了七粒算盘珠。
有黑有白。
像是按位置排出来的一串暗号。
杜玄照取出案纸:
“别动。”
他先画珠位。
一粒一粒画。
黑珠在上。
白珠在下。
中间空着一格。
杜玄照道:
“这空格是分隔。”
“刚才那一粒嵌进去,这串号才算完整。”
叶霄问道:
“这是什么?”
杜玄照没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珠位看了几息,又从怀里取出押运册残页,把黑白珠的位置和残页边上的格子一对。
片刻后,他脸色变了。
“是废井编号。”
叶霄问道:
“废井?”
杜玄照点头。
“黑炉旧矿里,有些废井早被封了。”
“官面账册上写着废了。”
“私下还能走车。”
他指着那串珠号:
“这串号,对的是旧砂井。”
“也就是这条废矿线,真正进山腹的入口。”
押运账手听见“旧砂井”三个字,喉口忽然剧烈起伏。
他想说话。
一开口,却只有血泡往外冒。
叶霄按住他的肩:
“你留下的东西,够了。”
押运账手眼珠艰难转向叶霄。
可那眼神还没松。
他左手指头又动了动。
想去摸自己腰侧。
叶霄顺着他的动作,看见他腰侧破开的账袋夹层里,卡着一枚铜片。
血灰糊在铜片上,已经硬成一层黑痂。
杜玄照用银签轻轻挑出。
擦去外面的血灰后,背面显露的不是完整字。
是三道很新的短划。
短划下面,还有一个被血磨开的“未”字残痕。
刻痕边缘挂着血。
这是他临死前,用碎算盘上崩下来的断铜钉,一点一点划出来的。
杜玄照盯了几息。
“三道短划,是三车。”
“这个未字,是未入库。”
他声音低下来。
“夜运三车。”
“未入砂库。”
矿洞里的风陡然冷了一截。
叶霄看着那枚铜片。
这是账手拿命刻下来的账。
是为了让人知道,那三车正砂,没有进砂库。
车被白灯带进了这里。
黑灯却在账上过了号。
杜玄照把铜片压进证袋,声音低了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