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门后,他连眼都不敢乱擡,站定便把话一口气背了出来,像是怕自己稍慢半息,就把后头那几句说错了:
“楚家先前递帖,是敬叶堂主之名。”
“今晨主家另有安排,旧帖先取回。”
“若后头还有机会,再另说。”
马武听到另说两个字,直接笑出了声。
只是那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“好一个另说。”
“之前递路,今早改口。”
“上城这些人,真当我们这边好耍不成?”
那小厮脸一下就白了,却也不敢辩,只低头站着。
叶霄淡淡道:
“拿走。”
小厮连忙把楚家帖子收走,退得比来时还快。
前厅里没人说话。
可那点味道,已经开始变了。
一家收手,还能说是巧。
两家前后脚来,便不只是巧了。
没过多久,外头又连着来了两拨人。
魏家来的是个黑瘦中年人,进门只拱了下手,便道:
“前帖作罢。”
解释都没有半句。
说完,便把帖子收走了。
宝通那边来的人却最会说话。
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,进门先笑,收帖时也笑,话里一句硬的都没有:
“宝通做买卖,最讲究时机。”
“眼下叶堂主门前风重,这张帖先收,免得给叶堂主添乱。”
“眼下这局,叶堂主先顾眼前更要紧。”
“等后面风头顺些,小的再来当面赔礼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。
前头递过来的几张帖子,就被收去了大半。
案上一下空了不少。
马武站在边上,脸色越来越沉:
“好。”
“之前还递路,今早一个个就都先把手缩回去了。”
“这是都失心疯了不成。”
荒狼站在门边,声音比他更冷:
“不是失心疯。”
“外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,是我们还不知道的。”
严泉低声道:
“到底出了什么事,能让这些上城势力,一夜之间全都转了口风?”
林砚这时从外头快步进来,额边还带着没散掉的潮气:
“有消息。”
“大消息。”
叶霄看向他:
“说。”
林砚压着气道:
“周家帖子的事已经传开,外头很多人在说……”
“说周家那张帖,不是给路,是先把话摆到了面上。”
“周家少主回城之前,谁再往堂主身上压筹码,最后都可能是替周家养人。”
“还有人说得更难听。”
他停了一下,才把后半句压出来:
“说现在押堂主,不是在押路。”
“是在拿一个三个月后的死人下注。”
马武手背上的筋一下绷了起来。
荒狼的眼神也沉了。
到这时候,前厅里那层原本还没彻底说透的东西,终于真正摆明了。
不是几家忽然起意收帖。
是周家那张帖一出去,消息一传开后,叶霄后头可能长出来的路,顿时都被硬生生砍掉了一批。
叶霄坐在那里,始终没出声。
前厅里安静得很。
只听得到灯油快尽时,偶尔炸出的一点细响。
灯油炸出一声细响后,叶霄才问:
“外头还有没有动静?”
林砚点头:
“外头还有几股眼睛,到现在没露面,只是在看。”
叶霄“嗯”了一声。
严泉眼神微动,却没插话。
这种时候,不来收,也不来认,看着最虚,实际上反而更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