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男人脚后跟一拧,想去勾土下的暗扣。
叶霄刀鞘往下一压,先把他脚腕钉住。
那人喉咙里刚挤出半点声音,叶霄另一手已经抄起小木盘,反手砸在土边那道牵线上。
啪。
线断了。
坡上那头轻轻一抖。
第二声没能起来。
黑暗里,有人似乎擡头看了一眼。
但没人立刻动。
这一下太快。
快到其他地方都吃不准,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叶霄没浪费时间,按住瘦高男人后颈,往木上一压。
那本薄册,也被他一把夺了过来。
瘦高男人满脸血灰,还想装糊涂: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我、我只是记个活……”
叶霄没理他,直接翻开册子。
册皮内侧,压着四个小字。
西三口账。
墨迹不新,册角却被人翻得起了毛。
叶霄没在这四个字上停,直接往后翻。
前头几页,记的是旧驿白日里进出的车、人、票签。
干净。
顺。
像正路上的流水账。
可夹在后头那几页薄纸,字一下就变了。
每一行边上,还压着细小记号。
这是夜里的账。
叶霄一行行扫下去。
“秦氏西线一队,货三车,改签,入西三。”
“秦氏西线二队,货二车,拆签,入西三。”
“秦氏西线三队,货一车,留壳,入西三。”
“脚夫二,抹。”
“车把式吴二驭,改散工三,留。”
“秦氏探风一拨,抹。”
“秦氏探风二拨,回话一,断指,放。”
叶霄翻页的手停了一下。
那个断了两根指头的活口,不是逃回去的。
是他们故意放回去的。
再往后,还有一页压在册尾。
字不多。
“若出罡,杀。”
“若不出,西路归价。”
叶霄看着那几行字,心里已经明白。
这不是劫车。
是钓人。
钓的是秦氏的凝罡。
那个活口,是饵。
他们要的不是几车货。
是秦氏再派人来。
最好,是把凝罡逼出来。
若秦氏怕了,不敢再派人来,西路就要被他们重新归价。
若来的真是凝罡,就正中他们下怀。
他们要在这条路上,折掉秦氏的凝罡。
叶霄清楚,这口钩原本不是冲他的。
他们根本不会算到,叶霄成了秦氏供奉,还接了这个委托。
就在这时,旧洞深处忽然亮起第二盏灯。
这一次,灯光没再压着。
也不像是在递信。
它亮得很稳。
像是里面的人,终于看清了坡下多出来的那道人影。
叶霄擡眼。
那盏灯,正照着他。
坡后忽然静了一瞬。
叶霄没动。
他手里还按着那个瘦高男人的后颈,夜账已经扣进袖中。
土边,旧签、印泥、假契、散工牌散了一地。
灯后那道影子,先动了一下。
下一刻,旧洞里有人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