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再看旧驿墙后的方向。
这里藏得住铃,藏得住弩,也藏得住守哨的人。
可藏不住车。
昨夜那几辆车,是偏出官道后没的,绝不是从这里进去的。
这里,只是外头第一层收人哨口。
真正让车和货消失的地方,还在后面。
叶霄折回草沟,蹲到两人跟前。
他扫了一眼两人的鞋边和衣摆。
放弩那个虎口满是硬茧,鞋底却只有棚前湿泥,像个守死位的人。
看灯这个,鞋边挂着碎黑石末,衣摆后头还带着一缕枯蒿刺。
这不是前头草窝里能蹭上的东西。
这是常往坡后、暗沟、碎石边走的人。
叶霄看着他。
“你方才说,我走错路了。”
“那就说说,哪条路是对的。”
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,眼神发狠,不说话。
叶霄按住他手腕,稍一发力。
哢。
不是折断。
是把腕骨生生按错了位。
那人额上青筋一下全鼓起来,嘴唇发白,塞嘴的布带后头挤出一声发抖的闷哼。
叶霄把布带扯开半寸:
“昨夜那几辆车,是从哪儿没的?”
那人疼得浑身发僵,牙关打颤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走错路……是你不该摸到这儿来……”
叶霄手上又沉了几分:
“你只剩一次说话的机会。”
那人疼得眼前一黑,终于忍不住道:
“坡……坡后……”
“几步?”
“驿外……往前……三百步……”
叶霄又问:
“弩槽上那层灰,是专门对付凝罡的吧?”
那人本能想咬死不认。
可手腕那股错位的疼已经顶上脑门,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那是乱罡灰,先乱一口气……后头才好收人……”
叶霄重新塞死他的嘴。
反手一勒。
细绞索猛地陷进喉间。
那人身子剧烈一绷,蹬了两下,便彻底软了下去。
旁边那个放弩的刚挣了一下,叶霄膝盖一压,刀鞘顺手往下一送。
喉骨碎响很轻。
草沟里很快就彻底安静了。
昨晚到现在所见的,全都串起来了。
活口不是逃出来的,是被人扔出来的。
车也不是消失在旧驿里,是从路外偏走的。
白日旧驿刷轮、记票、净地,都是做给人看的壳。
草里的铃、弩、灰,不只是放哨。
那是外头第一层收人口。
看灯手刚才吐出来的那句“坡后三百步”,正好把最后一块缺口补上了。
路已经明了。
真口就在旧驿后头。
叶霄没再看那两具尸体,贴着路边往前摸去。
官道正中不能走。
这地方既然敢在旧驿外设口,就不会只防一个草窝。
走过二十来步,脚底先不对了。
明明还在往前,可脚下那点力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带开半寸。
若没特殊感应,他也难以发现其中差别。
叶霄停了一息,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风声也薄了一层。
路边原本还能看见的细碎轮纹、拖痕、脚印,到这里断得太整。
叶霄蹲下,掌心贴地。
地底那点不对劲,立刻清楚了些。
是阵。
改路的阵。
它不杀人,只把人送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