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一侧略高。
一侧微塌。
塌下去那一口,正好能吞住一辆车的半边身子。
白天站在正路上,不容易看出来。
夜里若有人在旁边接车,这地方就是现成的遮脸口。
叶霄擡眼,看向旧驿方向。
那边挂着两点火色。
不远不近。
正好够让夜路人觉得,路没偏,驿也还在前头。
再往前,离旧驿更近了。
驿里偶尔传出些动静。
木桶轻轻磕了一下。
草叉拖过地面,沙沙走了一截。
再过一会儿,有马在里头打了个响鼻。
驿里该有的声气,一样不差。
叶霄没再靠近,只立在一株老树投下来的暗影里,远远看着。
旧驿檐口不高,墙也旧,门脸不算起眼。
前头挑出来的灯不多,位置却正。
就像在告诉你这里能添水,能喂马,能歇脚。
也告诉你,路是对的。
可叶霄看着那两盏灯,心里那点冷意越压越实。
前头那道断辙,不是自然断的。
草沟里的活口,也是扔出来的。
旧驿又摆得这么正。
那这里就不是路边歇脚的驿口。
是壳。
替后头那口真牙,把该遮的遮住。
夜又深了一层。
叶霄没再上前,只把马牵到更低的坡后阴影里,自己靠着一块冷石坐了下来。
袖里那块肉饼,到这时还在。
可已经凉硬了。
他掰下一角,慢慢嚼完。
没有浪费。
……
等到天边微微发灰时,旧驿先醒了。
锅里翻起白气。
院角有人添水。
马厩里有人换草。
就连门前那段被车轮反复碾过的泥皮,都有人赶在天亮前先收过一遍。
旧驿醒得太早了。
叶霄牵着马,从坡下阴影里走出来,成了一个赶路赶早了些的散客。
门口一个小厮正弯腰扫灰,听见动静擡头看了他一眼:
“歇脚?”
“喂马,热水。”叶霄道。
“有。”
小厮往里一让,顺手来接缰绳。
叶霄把缰绳递过去,只多交代了一句:
“绳别解。”
“行。”
小厮应得很快。
叶霄迈步进驿。
驿里不大。
前厅、草棚、马厩、验货口,后头一排矮屋,一眼能扫个七八分。
前厅门脸上,还压着半层窄楼,窗开得窄,白日里不显眼。
但夜里蹲个人在上头,驿前那截官道,刚好能看清。
桌凳不新,但都擦得很净。
墙角没积泥。
门槛边没烂草。
连柱边那把草叉都摆得顺手。
柜后还夹着几张白日票签。
哪辆车几时进,几时出,添了几桶水,换了几捆草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