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狼,把风放出去。”叶霄淡淡道,“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,这口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。”荒狼眼神微动:
“大人,真把消息放出去,对面就没退路了。”
“货丢,脸也丢。”
“他们一定会拚命,是不死不休那种。”
“那就看谁先拚死谁。”叶霄神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。
“是。”荒狼应了一声。
太平码头后棚外,风硬得像刀。
半夜这一连串动静,早顺着水口传开了。
原本散在码头各处的苦力、散脚、守夜人,一个接一个往这边靠。有人是刚从乙字栈那头摸过来的,也有人本就在这片码头讨活,听见风声,便再也不敢睡了。
等到五更将至,后棚外那一段路,已经站满了人。
苦力、穷户、散脚、苦力头,还有今夜亲眼看见旧盘口被一口口掀开的那些人。
没人敢靠太近。
可谁都舍不得走。
因为谁都知道,今夜这一场若是真定下来,下城往后,就真得换活法了。
棚门半掩。
里头只亮着几盏灯。
叶霄就站在棚前。
马武提刀立在左边。
荒狼压在右边。
梁槐抱着刚翻出来的账,站在叶霄身后,人不大,眼睛却亮得发冷。
场外那点压着的气,一点点绷紧。
不知过了多久,码头里侧终于有了动静。
先过来的,是两名灰衣汉子,一左一右分开探路。再往后,才慢慢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个子不高,衣着干净,脸色微白,眼窝深,手指修得极整齐。
梁槐声音一紧。
“何东衡。”
四周那点压着的气,瞬间又沉了一层。
何东衡扫了眼外头,又看了一眼已经落到叶霄手里的后棚,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叶霄身上,竟还笑了笑。“叶堂主,掀得够快。”
“可你抢下一口,不代表这盘就是你的。”
叶霄看着他,没接话。
何东衡擡手,点了点眼前这片后棚。
“后棚现在是在你脚下,可药口、粮口、工口、人线、账线,从来都不是只靠这一处撑着。”“你今夜掀一口,两口,三口,又怎样?”
“你真以为,把这地方抢下来,这盘就能跟着换主?”
他说到这里,又扫了眼外头那些人,语气反倒缓了几分。
“何况,你真以为,下面这些人的药、粮、工,只靠你一口气就撑得起来?”
“你今天断我的口,明天谁给他们放粮?谁给他们放药?谁给他们散工?”
“下城商路在谁手里,你心里该有数。”
“你真以为,靠一句命不能抵账,就能让这些人吃上饭、拿上药?”
这几句话一出来,场外那点刚提起来的气,顿时又绷住了。
因为这一次,何东衡说的不是空话。
是最实的卡脖子。
叶霄这才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说完了?”
何东衡眼神微沉。
叶霄看着他,声音冷得发平:
“下城商会,不只裴氏一家。”
“你真以为少了你何东衡,下城人就只能等死?”
“还是你真觉得,裴东来一条商路,就能把整个下城都捏死?”
这几句话一落,何东衡脸上的笑,终于僵了一下。
场外不少人也跟着一震。
何东衡盯着叶霄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:
“好。”
“看来你是真要找死。”
“既然这样…………”
他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没了,声音也冷了下来:
“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话音刚落,场外另一头,忽然静了一下。
不是没人了。
而是原本站在那边的人,自己让开了一条路。
一名中年人,从夜色里慢慢走了出来。
一身深青长袍,衣上没什么纹样,干净得近乎素。他脸瘦,眉冷,腰间系着细绳,绳头压着一枚小铜铃。
夜风掠过,那铃本该轻响。
可他擡手一按。
铃没响。
场子却像被人按住了。
原本还在骚动的人群,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一下。
荒狼更是呼吸一紧,声音都压低了:
“孟寒松。”
马武指骨一下攥响,其他人也都脸色大变。
场外那些原本已经觉得叶霄要赢的人,呼吸顿时乱了一瞬。
因为谁都认得那枚铃,也认得那个人。
青枭帮全盛时,他的铃一响,没人敢乱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