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我来。”
镇城塔内,灯火未熄。
高窗紧闭,风声被隔在塔外,只余烛火偶尔轻轻一爆,把案上那张下城图映得明暗起伏。
图上几处地方,已经被朱笔圈了出来。
河街、码头、旧盘口、几条平日并不起眼的暗巷,还有青枭帮压着的几处区域。
镇城使坐在案后,衣袖压得很平,指尖正按在那片下城地界上。
卢行舟站在案侧,抱着臂,站姿看着随意,却半点没越过案前那条无形的线。
叶霄进门后,停在案前三步,抱拳。
镇城使没废话,先把两只小瓷瓶推到案角。
“治燃血的药。”
“拿着。”
叶霄看了一眼,收起。
卢行舟在旁边瞥了那两只瓶子一眼,嘴角动了动,到底还是没忍住,低低嘀咕了一句:
“大人这回是真舍得。”
镇城使连眼皮都没擡。
“你下次也可以试试这么拚命。”
卢行舟立刻站直了些,答得飞快:
“属下嘴欠。”
“属下闭嘴。”
屋里那点原本发沉的气,被他的话拨开了半寸。
镇城使指尖点了点图上那片下城地界,淡淡道:
“青枭帮倒了。”
“你觉得,下城接下来会怎么样?”
叶霄擡眼,看向那张城图。
这一瞬,他看见的已经不是地图。
而是一整块刚被血洗出来的空盘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
“会先乱。”
“青枭帮死得太突然,旧盘空得太整。”
“码头还要走货,河街还要收钱,几处旧盘口也还得运转,明里暗里的路子,不会因为高层死了就自己断干净。”
镇城使没有打断。
叶霄继续道:
“下城自己乱,乱的只是街面、巷口、几处地盘。”
“最怕的是有人借着下城乱,把青枭帮那套旧东西换张皮,再重新按回来。”
“那样的话,昨夜这一刀,就不算完整。”
镇城使看着他:
“你觉得,会有人这么做?”
叶霄神色不变:
“不是觉得。”
“是一定会。”
“青枭帮能在下城压这么久,不只是因为它够狠。”
“更因为它替后头的人,把很多脏事都做完了。”
“现在青枭帮死了,可想吃这口饭的人没死,下城的盘空了,总会有人想再扶起一个新的。”卢行舟抱着臂的姿势,微微收紧了些。
镇城使这才淡淡接了一句:
“下城这块盘,向来不缺想接手的人。”
“有些人不在乎下城烂不烂。”
“他们只在乎,下城别一下乱到收不住。”
叶霄眼底微微一动,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下去:
“所以接下来这几天,就是下城最乱的时候。”
“若让上城的手明着伸下去,不用多久,就会长出第二个青枭帮。”
屋里很静。
卢行舟看着叶霄,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点。
这小子现在看的,已经不是矿下那摊血了。
而是血后头,那块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的烂肉。
叶霄看着那张下城图,停了两息,终于把话落了下来:
“这麻烦,我可以接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卢行舟眼皮轻轻一跳,忍不住看了叶霄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