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笑得更柔,像把一层油抹在脸上:
“霄儿,这几天听说你又去北炉了?奶奶实在担心。你们家这种日子,本来就该精打细算……手头要是多出点钱,更该懂得怎么用。”
她说『担心』,目光却像鉤子,一次又一次掛回桌角那只旧布袋上。
二叔立刻接上,笑得亲热,声音却带著拿捏人的甜:
“你才多大,懂什么叫盘算?钱放你手里,手鬆了就漏。交给我们管著,才稳当,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三叔阴声补了一句,像把冷钉子敲进木头里:
“你二叔说得对。钱在小辈手里不稳当,该让长辈压著,才叫规矩。”
他们没直说给我们。
可每一句都把同一个意思压到桌面上……这钱不是你们该自己做主的。
母亲脸色一下发白,手指死死揪住衣角,揪得指节发青。
老太太又嘆了口长气,像替他们操心似的:
“霄儿啊,你娘身子弱,小雪又在长身体,家里用钱要稳稳噹噹的,可不能乱来。”
她说到这里,话锋一转,像不经意提起,却又提得极重:
“再说了,冲儿马上要准备武考了,这可是我们叶家的头等大事。你要是真懂事……也该替冲儿出点力。將来他考好了,你们一家也能沾光。”
二叔三叔一起点头,那眼神像算盘珠子滚动:什么时候、用什么名目,能把那袋子顺理成章挪走。
小雪缩在叶霄腿边,小声问:
“哥……他们想做什么?”
她小小的身子往他腿侧挤了挤,像在找一处能躲风的窝。
叶霄抬手,轻轻按住她的头,掌心很稳,没说话。
老太太见没人应声,笑意一点点收住,木棍往地上一磕,“咚”地一声,把屋里最后一点余地也磕没了。
“霄儿,你挣的那些,可都是我们叶家的福气换来的。你要孝顺,懂吗?別让人笑话,说你忘恩负义。”
三叔冷笑,话更直,也更毒:
“你这孩子是真不懂事,钱放你们手里,迟早会出事。到时连累的还是叶家。”
母亲急得发抖,声音都发飘:
“娘……小叔……这些、这些都是霄儿拼命换来的。”
“拼命怎么了?”
老太太眼皮一翻,嗓子尖得刺耳:
“有命挣,就该有命孝顺!你们自己用得著那么多钱?放家里才稳妥!”
一句话,把抢说成了天经地义;把活命的钱,说成该往外倒的孝心和本分。
屋里的空气压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他们看叶霄一家人的眼神,不像亲人。
更像三条老蛇,盘著、缠著,等猎物喘不过气来,再一口吞下去。
母亲僵住,小雪瑟缩,整间屋子闷得发胀,像被人捂住了口鼻。
叶霄终於抬起眼。
他没瞪人,也没吼。
只是那双眼太冷静,静得像炉铁冷下来后的光,不热,却能割人。
二叔叶风原本要脱口而出的骂声,硬生生卡在嗓子眼,像被那道目光压住了舌头。
叶霄开口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落得很轻,却像钉子钉进地板缝里,震得人心口发麻。
老太太脸色『刷』地涨红,木棍往地上一磕,声音尖起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