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。
袖口里指节一点点绷白,冻裂处被他攥得发疼。
他把那口气压进胸骨最深处,像把一把刀硬塞回鞘里;指尖却微微颤,不是怕,是暴走被按住的预兆。
不是不想出手。
是不能。
他看得出来,有人在等他先犯错。
现在动手,娘和小雪都会被他拖下深渊。
张屠盯著那道背影,竹板在掌心敲得更慢了一点。
他在等。
等这少年血气一衝,回头骂一句、抬一下手……只要露出一点『硬气』,他就能当街打断,顺便让旁边的人都看清:这就是不服的下场。
可叶霄连步子都没乱。
张屠嘴角那抹笑没散,却薄了半分,像兴头落了空,咬到一口硬骨头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他还是嗤了一声,像给自己找回场面:
“倒是挺能忍。”
“可忍又有什么?你这种货色死在巷里,也没人会弯腰去看。”
叶霄走远了,指骨却仍绷得发白。
这张脸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帐,不会烂。
风声把那些嘲弄撕碎。
哑巷深处越来越黑,黑得像一口没盖的井。
夜风更冷了。
当他转过巷角时,脚步忽然停住。
墙根下躺著个少年。薄衣贴身,脸青得发硬,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。
叶霄蹲下,指尖一探……冷的,没气了。
少年右手还攥著半枚铜板,指节僵得发白。风从破墙缝钻过来,那半枚铜板在掌心轻轻一响。
叶霄感觉自己胸口也跟著响一下。
哪怕度过这次巷钱的危机,可什么都不做,再熬几场冬天,他家里总会有一个人也变成这样。
世界不会为他们多停一刻,他们都可能是下一具无名尸。
他忽然明白:在这里,命不一定是被人杀的,更是被日子一点点耗没的。
真倒下了,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。
这种无声的遗忘,每天都在哑巷各处上演。
变强。
必须变强。
不为了尊严,不为了面子。
只为了活著。
心中生出念头后,叶霄的脚已经重新迈向前方。
冻风灌进胸腔,却没能把心中的火吹灭。
甚至吹得更旺了一些。
回家的路越走越窄,夜色压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路过一处破墙时,他盯著那黑木箱看了很久……但该装著奶奶那边分下来的破柴。
可如今箱盖半开,里面空空,灰很厚,冷得像井底。
父亲在时,奶奶偶尔还会丟些不要的破柴下来。
人一死,就再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