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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卒的靴子踏在城墙石砖上,声响清脆,像在踩碎霜。

墙这边,巷钱照收,打骂照响;墙那边,灯火照亮一条条乾净的街。

下城已够苦了,靠著瘴井口的哑巷,更是苦到最深的那一层。

今晚寒风更大。

门口的草蓆被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一截冻青的脚趾,很快又被人慌忙压住。

巷口青梟帮的人挥棍赶人,动作不急不慢,像赶一群按號排队的牲口。

“欠的巷钱,要么交,要么按手印。”

“活契、死契,自己选。別磨蹭,磨蹭就不好算了。”

张屠站在门前,竹板轻轻敲门框。

“啪。”

声不大,却像把巷子里的气都敲薄一层。

一个枯瘦女人抱著小女孩,手抖得厉害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声音颤得挤不出来:

“这……这是我娘留下的鐲子,再给我几天……求你了。”

张屠伸手接过。

不是抢,是『收』。

他像收一笔拖欠已久的利钱,指尖轻捻掂分量,眼皮都不抬:“成色一般。”

竹板又敲一下,像落笔。

“几天可以。”

“鐲子当利钱,人情我给了,帐你別让我难做。”

女人像抓住活路,连连磕头:“多谢!多谢!”

张屠看都没看她,布包往怀里一塞,声音仍平平:“谢就免了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他转动竹板,像翻到下一页帐。

“不过我得提醒你……欠钱的,不是你哭两声就能算清。”

“你今天在这儿哭,明天別人就学你哭,那我还怎么做事。”

他说得轻,像讲道理。

下一刻,他抬脚。

乾脆、准確、没有多余情绪。

“砰。”

女人整个人撞在门槛上,闷响像砸在骨头里。她怀里的小女孩被震得滑出去半尺,脸先著地,细嫩的皮被破砖擦出一道长长血痕。

哭声一下炸在巷子里。

四周静得像哑巷被人捂住喉咙,只剩那哭在冷风里抖。

钱几个月一巷就有铁匠,喊著要跟青梟帮拼命,第二天,他家门口掛了三条灰布。

再后来,连隔壁替他出头的表舅也消失,最后,铁匠本人被用麻袋拖走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其他那些试图拼命或反击的,也都落得相似下场。

女人额头磕破,血沿著额前的碎发往下淌,她却不敢喊,只压著嗓子哽咽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张屠抖抖袖口,像掸灰:“记住。我给你几天,是给你去凑数,不是给你在门口哭给別人看。”

竹板点门框:“滚远点,別挡路。”

他转身时,正巧对上叶霄的背影。

张屠嘴角扯出一点笑,像发现帐本上最顺手的欠条,声音不高,却让人发寒:

“欠三吊的小子。”

竹板轻敲掌心,像敲定期限:

“记住了,到日子见不到帐,活契自己按了,省得我再跑一趟。”

“要是再不乖……瘴井那口洞,也不嫌多一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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