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犹眯着眼睛向前方看去,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到了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上。
风吹草低,不见牛羊,能瞧见的唯独只有这草原正中间长着的一棵巨大树木。
树木自上方向下伸出几根藤条,像是结果子一样结出来了一个相当大的“人”。
一个身上不着片缕的“女子”,样貌柔和,眼神温吞,皮肤是绿色的,头发也像是树藤一样。
她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树木的旁边,现在正半垂在树上,也随着风一荡一荡。
本来这姑娘还闭着眼睛,就像是在睡觉,直到他们这一众人脚步踏在草坪上,她才猛然睁开眼睛,并且将目光朝着前方一跃。
没看赵犰,没看铁锤,眼神直接就落到了罚的身上。
便是欢呼雀跃,腾而飞起,直接就朝着罚扑了过来:“你回来了!你回来了!你这次出去了好长时间,终于回来了!”
她整个儿挂在罚的身上,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罚的脸,一双眼睛笑得几乎弯成月牙。
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似乎很不适应这姑娘的亲热,好一会儿才略带尴尬地将她轻轻推开,伸手指向一旁的赵犰和铁锤。
“赏,这里还有别人。”
赏眨巴眨巴眼睛,仿佛此刻才瞧见新来的两人。
她倒也没显出什么别的情绪,只像只八爪鱼般牢牢箍在罚身上,浑不在意罚那身沾着血污的脏衣裳。
“你们好。”
赏还算礼貌地招呼了一句,只是任谁都看得出,她的心思全然不在两位外来者身上。
铁锤大师含笑点了点头,念了句“还精神就好”,随即问道:“我记得你先前并非这般模样,肤色尚且正常,身子也未连在树上,这是怎么回事?
”
赏听了铁锤这番话,终于肯分出一丝注意力转向他:“你是谁?好像对我很熟。”
“贫僧铁锤。”
“铁锤?”赏偏头想了想,又回忆片刻,最终摇了摇头,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最终还是罚开口解释:“赏之前因洞里出了变故,受了极重的伤。后来有位修者来到洞中,在此种下一颗种子,长成了这棵树,靠这树藤才将赏救活。只不过救活之后,赏就————变成这样了。”
赵犰闻言,当即擡眸望向那棵巨树。
仔细端详之下,他发现这树的形貌竟与歌韵儿那边的那棵极为相似,简直如出一辙。
他虽不识此树品种,但仅凭一眼,便直觉两者应是同源。
“那位修者是什么模样?之后又去了何处?”
“那是个女子。”罚回忆道,“当时她蒙着脸,我看不清样貌。她留下种子后便匆匆离去,似乎是朝着遗迹深处去了。”
“已经很久了?”
“很久了。”
歌韵儿那村子建成也有相当长的时日,如此算来,这位修者应是许久之前便来过此地,做了这件事,如今就算想寻,恐怕也寻不着了。
想来或许是某位修行者,在不入凡沦陷之后进入其中,途中遇见这些昔日不入凡的“老朋友们”,便施展道行,助他们得以在这世上继续存留。
铁锤大师也走近树木,擡手轻轻在树干上叩了叩。
只听树身传来咚咚的轻响,不远处的赏随之笑了起来:“痒痒的。”
铁锤大师凝神感知片刻,随即蹙眉道:“这道行极为驳杂,既有身化道的意蕴,又带几分怜人间的气息,其间还夹杂了些稷山公的本领,所学着实繁杂。”
“兼修这么多道行?”
赵犰眉梢不由微微一挑。
他初入修行时便曾听闻,若是兼修的道行过多,会极大拖累修行进程。不过像他这样修习神看戏的却属例外,因他主修的这本就是摹仿天下万法的本事,至多只算多练了些武夫根基,并未被过分分散心神。
“这贫僧就也不知道了。”铁锤大师纵是见多识广,也未曾见过这般情景,只得摇头道:“况且这树中的法门精妙非常,确实起了守护之效,贫僧也不敢贸然改动,否则怕会生出意外。”
“那————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?”
罚的声音明显透出几分紧张。
铁锤大师仍是摇头:“贫僧倒可留下一具化身在此,稍作尝试。至于能否功成,贫僧眼下也难作保证。”
罚虽难掩失落,却也明白眼下已无他法,铁锤大师肯做到这一步已是尽力而为。
于是罚便暂且定下心神,配合铁锤大师在旁处置洞中诸般杂务。
另一侧的赵犰则被赏引至一处小山丘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