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出腰间长刀,刀尖挑开一具尸体的手臂,看了看伤口的深度和角度。
又蹲下来,拨了拨地上的脚印,掂了掂土的干湿。
看了一会儿,他站起身,骑回马上。
长刀上沾着腐血和烂肉,他抖了两下,甩干净了。
“这些人死了大概两天,前方是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林子,人应该没走远。”
陈平点头。
“若有流寇,按我们一开始的方案来?”
高梧将长刀插回腰间。
“嗯,五五分,杀完人后,你我再分。”
“说定了。”
陈平擡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“前方五里处有处空地,就在那扎营,如何?”
高梧身后的大头从马袋里摸出一张地图,伸到高梧面前,手指点了点。
高梧看了一会儿,点头。
“那便如陈兄所说,前方五里处扎营。”
大头应了一声,调转马头,朝后面跑去通知。
陈平和孙奕也掉头,朝着车队后方走去。
……
五里路,牛车走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空地不算大,但够用了。
百来号人动作很快。
砍树的砍树,伐灌木的伐灌木,几十把刀斧同时开工,哗哗声响了一片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周围三十步内的树木灌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视野开阔了,任何方向有人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。
营帐扎好。
粮车围成一圈,牛卸了套,拴在车辕上嚼草。
几口大锅在空地中央架起来,柴火烧得旺,锅里的水开始冒泡。
肉切成大块扔进去,不一会儿,炖肉的香气便开始往四面八方飘散。
浓郁的肉香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。
陈平和高梧端着碗,坐在一辆粮车旁边的地上。
陈平吃了口炖肉,炖得软烂,香气十足。
他嚼着肉,开口。
“这口锅架在这,十里八方的饥民、流寇都要过来。”
高梧大口吃着肉,擡头看了看周围吃得欢快的士兵。
“这肉再放放就烂了,不如让他们吃饱。”
他又扒了一口饭。
“至于胆敢觊觎这口锅的,都是军功。”
话音刚落。
远处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大喊。
“敌袭!”
声音洪亮,在夜色中炸开。
周围正在吃饭的士兵反应极快,几息之间,碗往地上一放,兵器抄起来,一个个从火堆旁站起,朝着各自什长的位置跑。
赵虎吼了一声,前面三个什自动结成防御阵型,盾在前,刀在后,护住了粮车一侧。
李然带着后排两个什从侧翼包抄上去,弓弩手搭箭上弦。
高梧那边的人也动了,动作同样利落,几息之间便落了位。
陈平将碗里最后一口肉扒进嘴里,站起身,朝营地东侧走去。
他能看出来,自己麾下这些士兵的集结速度和响应速度,还是要比高梧那边快上一线。
营地东面。
密林深处。
一个个身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。
足足几十道。
陈平站在摆出阵型的士兵身后,看着那些身影缓缓走出密林。
火光照上去。
一张张瘦得脱了相的面庞。
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皮肤灰扑扑的,像裹在骨头上的一层旧布。
男的,女的,老的。
有几个女人手里抱着空??褓,空荡荡的布卷里什么都没有,但她们还是紧紧抱着,眼神空洞。
为首的一个瘦男人看着营地里的火光和那几口冒着肉香的大锅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喊。
“军爷!您行行好!分我们点吃的吧!”
陈平面前那些摆好阵型的士兵愣住了。
刀举着,弓端着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没想到来的是一群流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