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靠某的这张老脸硬要来的兵,心里绝对不服你,上了战场,是要出大乱子的。”
陈平果断摇头:“用不着。”
隋观笑了笑,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这批活着回来的老学子里,倒真有两个性子古怪、死活不愿意带兵的,正好与某有交情,你若是眼馋,某明日便去替你探探口风。”
他看着陈平。
“不过,人某可以替你引荐过来,但能不能凭真本事把他们彻底打服、心甘情愿地挂在你名下,还得靠你自己的拳头去说话,你有几分把握?”
陈平略一思忖,反问:“他们目前是什么修为?”
“实力没高你太多,也就是三炼、四炼的水平,四炼那位底座已经淬了些,但是神通种子还没有找到。”
陈平想了想。
三炼的他有信心能击败。
四炼的那个,还得实际看了才知道。
“可以一试。”
隋观听后,哈哈大笑。
“成!武夫就得有这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傲气,那某明日一早便去替你搭线。”
笑完,他站起身。
两人已经聊了两个时辰了,窗外已是深夜。
隋观站在桌前,看着陈平,眸子中满是欣慰。
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,放在书桌上。
“今日来得仓促,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给你,这是某一些战场上的心得,你且拿着。”
他拍了拍那本册子。
“上面都是些战场上的常识,用得上。你拿着慢慢看。”
跨出门槛前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陈平一眼。
“今夜踏实睡个好觉,明日,等某的消息。”
话毕,隋观毫不拖泥带水,迈步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。
陈平望着隋观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。
从化劲到元罡,从淮安到天燕,他经历了太多事,见过了太多人。
但隋观这个人,从头到尾都没变过。
来的时候大大咧咧,走的时候干干脆脆,担心你的时候骂你,欣慰的时候拍你。
他压下心绪,将目光放在了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上。
翻开。
第一页,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用力,像是拿刀刻上去的。
战场常识。
陈平一条一条地看下去。
“阵线轮换时,前排撤退不能转身跑,侧身后退,面朝敌人,否则必死。”
“夜袭劫营,绝不可披挂重甲,甲片摩擦的细微声响,足以暴露全军方位。”
“重伤倒地,首要之事是死死勒住伤口止血,再去补刀杀人,血一旦流干,你就是有开山的蛮力,也握不住手里那把刀。”
“追击溃兵不要追超过三百步,可能有埋伏。”
一条一条,都是最朴素最基本的东西。没有什么高深的战术理论,全是拿命换来的经验。
薄薄一本册子,拢共不到十页,却是写满了东西。
陈平翻到后面几页,隋观开始列举战场上常见的重器。
“火油车,数十架铁皮车装满火油,推至阵前倾泻点火,方圆数十丈化为火海,元罡罡气护体可扛数息,暗劲以下碰之即死,应对:远离密集阵线,走侧翼。”
“铁蒺藜阵,成千上万颗铁蒺藜铺满战场,内嵌微型阵纹,踩上则罡气震荡,可将暗劲以下武夫脚掌直接震碎,应对:提前派斥候探路,走已确认安全的通道。”
“绞龙车,十几丈长铁臂横扫阵线,铁臂缠锁链尖刺,三匹重型军马拖拽,一扫方圆数丈步兵尽碎,专用于清理元罡周围掩护步兵。应对:斩马腿,马倒车停。”
“罡气扰阵旗,特制旗帜,嵌某种稀有奇物,可干扰范围内罡气运转,削弱二到三成,应对:优先拔旗。”
陈平一条一条地看,一条一条地记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隋观的笔墨忽然浓重了。
每一个字都用了比前面重一倍的力道,像是刻上去的。
“灭武弩。”
陈平的目光停住了。
“高数十丈,弩臂粗如房梁,弩弦由不知名妖兽筋腱制成,唯有神变境方能将其拉开满月,蓄力射出,其正面千米以内,寸草不生,元罡武夫被击中,当场化为血雾,神变被击中,亦有可能当场死亡。”
陈平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竟有这种重器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应对:战场上会有神变境武夫时刻警戒,一旦听到神变武夫预警,想尽一切办法横着跑出范围,不要往前跑,不要往后跑,横着跑,灭武弩的杀伤是一条直线,横着跑才有可能脱离射线。”
最后面,隋观又加了一段话。
字迹比前面平缓了一些,像是想了想才写的。
“此乃国之重器,从来只在北境前线出现过,扬州府战场,敌方绝无可能有此利器,写在此处,只为让你知晓天下之大,战场之上,何物可惧,知惧,方能知避。”
陈平看着最后这段话,沉默了许久。
他将册子合上,放在枕边。
心中将册子里所讲的每一条全部过了一遍,确认无遗漏后,运转栖神法,闭上了眼。
一息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