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河泥中出蛟龙,一刀斩尽城南风。
他们天燕城的陈平,上了潜龙榜了。
第五十名。
整个大魏,二十五岁以下,第五十。
小武看着那几行烫金的字,眼眶发红,猛地伸手将那张榜单整个扯了下来,攥在手里,转身就朝城南跑去。
“诶!你这泼皮干什么!那是总督府贴的公家东西!”
周围的武夫和衙役回过神来,刚想上去阻拦。
但哪里拦得住。
小武那黑瘦的身影犹如一条泥鳅,在拥挤的人群中左冲右突,转眼间便跑得没影了。
......
城南,淮水商会。
三楼。
白崇山正坐在桌前和白明理着账目。
商会这半年扩张了不少,城南原来薛家和萧家的十三间铺面全部盘了过来,又新招了三十多个伙计,马三刀那边黑虎帮的暗桩也在不断输送消息。
摊子大了,账目也复杂了。
白明拿着算盘拨着,白崇山戴着老花镜看着账本,两人正说着话。
楼梯上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。
小武冲上了三楼,气喘如牛,满头大汗,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有些皱的烫金纸。
白崇山皱了皱眉,放下账本,看着小武。
“发生什么天塌下来的要紧事了,这般急躁失态。”
小武顾不上喝水,也顾不上喘气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,将那张皱巴巴的潜龙榜拍在白崇山面前。
然后伸出手指,指着第五十名的位置。
白崇山和白明皱着眉头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潜龙榜第五十。
淮安府陈平。
两人面面相觑。
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白崇山摘下老花镜,拿起榜单,凑近了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。
看完了。
他把榜单轻轻放在桌上,摘下老花镜,用衣袖擦了擦镜片。
擦了很久。
谁都没注意到,他擦的不是镜片,是眼角。
......
淮安府。
山阳城,城北富户区。
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里,刘老锅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晒着太阳,嘴里叼着一杆旱烟锅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
日头暖融融的,照在他身上,他眯着眼,快要睡着了。
院门被敲响了。
刘老锅没睁眼,对着身侧一个壮实的汉子含混道:“小九啊,去把门开开,若是外面那些来要饭的流民,你便去灶房拿几个馒头随便给他们点,别让他们在门口吵闹,打发走就是了。”
“是,刘爷。”
被唤为小九的汉子走去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帮众,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小九哥,快!胡管事让我拿着这东西,务必先快马加鞭送回来给刘爷过目!他安顿好商队,随后就到!”
小九皱了皱眉,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卷东西。
展开一看。
是一张质地极其考究、用金粉书写的巨大榜单。
小九大字不识几个。
他看不太懂上面那些文绉绉的批注到底写的是什么。
只能拿着那张榜单走回院子里,递到了躺椅前。
“刘爷,外面来的,说是胡管事让送的。”
“胡管事?”
刘老锅眯了眯眼,从躺椅上坐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啊?”
那帮众跟着走进来,指着榜单上第五十名的位置,说道:“胡管事说您见到这个名字,一定会高兴。”
刘老锅眯着眼睛,凑近了看。
潜龙榜第五十。
淮安府陈平。
年二十,元罡二炼。
天生巨力,悟性惊人……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手里的旱烟锅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,烟灰撒了一地。
他双手抓着榜单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。
金火双属性。
金肌玉肤琉璃骨。
自创元罡绝学。
真龙绝学。
是为潜龙,当列五十。
他看完了。
确认了。
就是那个臭小子。
淮安府,陈平。
刘老锅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他靠回躺椅上,仰着头看着天,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,声音很轻,谁都没听清。
小九在旁边看着刘老锅的笑成了一朵花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刘爷,这人您认识?”
刘老锅没理他,从地上捡起旱烟锅,重新点上,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。
笑意还挂在脸上,半天没褪。
......
京城。
一处小宅子。
李文秀坐在书桌前,低着头,研读着手中的典籍。
窗外是京城深秋的梧桐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
一阵轻盈的脚步声,从门外长廊传来。
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,双手端着一碟刚刚出炉的精致糕点,走进了书房。
在她的另一只手里,还随意地拿着一张用来传阅的烫金纸张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淡雅的丝绸衣裙。
走路的时候,身姿袅娜,裙摆带着一丝轻柔的微风。
李文秀听到动静。
微微皱了皱鼻子。
放下手中的典籍,擡起头,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,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,你我之间,真的并不合适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女子将糕点放在桌角,烫金的榜单铺在他面前,手指指着上面第五十名的位置。
“先别急着拒绝我,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那清丽的嘴角,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。
“这是不是你和满仓阿三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个陈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