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种寒门子弟,年纪轻轻便能在这苍梧里取得如此耀眼的成就,实属不易,将来的前途,更是不可限量。”
“你又何必为了所谓的一时意气,在这种能决定你下半辈子生死的大事上,和我们柳家过不去、与人为难呢?”
他上前一步,那语气中多出了几分上位者施舍般的诚恳。
“只要你愿意在大比上让出那个名额,关于你去扬州前线进入云林军、坐镇后方的事,老夫,可以亲自舍了这张老脸去兵部走动,给你写保票。”
“老夫绝对能保你,安安稳稳地在那地方,占上一个捞取军功的肥差位置。”
“年轻人,听老夫一句劝,这世上的事,懂得变通,才能活得长久,千万,不要意气用事。”
陈平没有接他这句话。
他偏了偏头,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,看了看那些三三两两的江湖中人,又看了看远处太华宗的人待过的位置,最后收回来,落在柳远山脸上。
“柳大人,是得了癔症吧?”
此言一出。
柳远山猛地一愣。
他脸上那副笑意。
瞬间,彻底凝固住了。
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一个学子,竟然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如此羞辱一个正五品的朝廷大员?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陈平道:“没听清?那我再说一遍。”
他看着柳远山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您,莫非是得了癔症?”
柳远山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,瞬间沉得滴水。
一层铁青色迅速蔓延。
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。
指着陈平的鼻子,怒声嗬斥道。
“陈平!你简直是胆大包天!”
“你不过是这苍梧里一个学子!你到底哪来的泼天狗胆,竟敢对本官出言不逊?!”
声音大了些。
周围几个正在攀谈的人停下了话头,转过头来,看着这边。
秦涯站在旁边,双手抱胸,看着这一幕,没有开口。
陈平不理会柳远山的怒气,擡手朝殿内扫了一圈。
“柳大人,您看看这殿里都是些什么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安静下来的这片区域里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太华宗扶山真人亲至,崔家嫡系子女亲至,各地宗门长老,江湖宿老,成名数十年的前辈,济济一堂。”
他收回手,看着柳远山。
“这些人来这里,是要看后辈们真刀真枪分出高低的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您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,替令郎来买一个前十的名额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算我想给,您问问在场这些前辈们,他们同意吗?”
殿内安静了一息。
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。
一个靠在柱子旁的中年武夫,手里转着一柄短刀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啧,没想到堂堂苍梧也有这种仗着权势操纵大比的事情。”
他啧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我看这青秀榜,还是不要将朝廷之人登上去了,其中有多少水分,谁知道呢?”
这话一出,殿内几个同样穿着官袍的人顿时脸色铁青。
其中一个反应最快,几步跨过来,一把拽住柳远山的胳膊,压低声音急道:“老柳!你他娘的今天出门没吃药吧?!你这是真疯了还是不要命了?!”
“快跟我走!别在这儿继续给总督府丢人现眼了!”
柳远山被拽得踉跄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,那人已经半拉半拽地把他拖出了大殿。
而一直躲在远处人群后面、原本还指望着父亲能用官威逼陈平就范的柳骁。
在看到自己那父亲,此刻竟然被人像拖垃圾一样当众架着拖走。
他那张本来就缺乏血色的脸。
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离开了。
殿内的笑声散了,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还在。
不过片刻之后,人群便不再看这边了,好似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闹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