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武官甲胄,不高,但极壮,肩膀宽得像一道墙。
他的脸上有几道陈旧的刀疤,走路的时候甲叶碰撞,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,身上的杀气压都压不住,隐隐往外渗。
都指挥使,常魏。
三人身后跟着一群人,有文官,有武将,有苍梧的教习。
贺青山走在其中,左臂绷带还缠着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十倍。
再往后,一个老者慢慢踱了出来。
身形不高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苍梧旧袍,头发花白,面容普通,走路的时候背微微驼着。
副院长。
他走在最后面,步子最慢,但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陈平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几个人从侧门走到大殿正中央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天燕城权力阶级最高那一层的人。
杜江河总督不在,天燕城便由这三人分掌。
布政使管民政,按察使管司法,都指挥使常魏管军务。
总督在时,一人统摄三方,总督不在,三权各自为政。
再加上苍梧副院长。
今天天燕城里能说了算的人,全在这里了。
四人在大殿正中央站定。
副院长站在最前面,其余三人退后半步,站在他身侧。
殿内几百号人,没有一个出声。
副院长环顾了一圈,开口,声音不大,但殿内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诸位,远道而来,我苍梧,不胜荣幸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外院大比,两日后开擂,届时诸位可于观武上观礼,苍梧内一应食宿,已由执事安排妥当,诸位有任何需要,尽可吩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在某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不过。”
“老朽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“在这大比期间,天燕城,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与寻仇。”
“若有违抗者,杀无赦。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开场白,交代完了规矩和底线。
老者便闭上了嘴。
常魏站在副院长身后,双手抄在甲胄前面,目光如刀,在殿内那些宗门来客身上缓缓扫过,像是在记每一张脸。
副院长转身,从侧门走了回去。布政使和按察使跟在后面,常魏最后一个转身,临走时又朝殿内扫了一眼,才大步跟上。
扶山真人在一个内院教习的引领下,跟着从侧门走了。
灰色道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围在他身边的那圈人才慢慢散开,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。
崔青巍和崔青漪也在另一个教习的带领下离去了,走之前崔青漪回头看了陈平一眼,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殿内的人少了一批,但气氛反而更松了,交谈声比刚才更大了。
陈平正要和秦涯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穿着极其考究、胸口补子上绣着正五品文官图腾的中年男子。
忽然推开拥挤的人群。
面色阴沉地,快步朝着陈平所在的方向,径直走了过来。
此人面容端正,两鬓微霜,举止从容,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官衔的铜牌。
陈平认出了他身上的官袍制式。
总督府,参议。
柳骁的父亲。
柳远山走到陈平面前,没有理会旁边的秦涯,直接看着陈平,拱了拱手,语气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陈平是吧。”
“犬子柳骁,昨日深夜冒昧登门去打扰你,那孩子年轻气盛,在言辞之间,或许有诸多不妥、狂妄之处。”
“老夫今日,便厚着这张老脸,在此,当面替那个不成器的逆子,给你这个后生晚辈,赔个不是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根本没给陈平接话的机会。
直接压低了声音,声音小道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不过。”
“老夫私下里觉得,犬子向你提出的那桩交易,其实,还是有很大可以商榷、通融的余地的。”
他看着陈平的眼睛,语气也随之变得语重心长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