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:陪练
第二天一早,陈平出了内院。
他没有等林执事送饭,想出去走走,顺便吃个早饭。
出了苍梧南门,沿着街道往城南方向走。
清晨的街面上,行人并不算多。
两侧的商铺才刚刚卸下门板。
伙计们正打着哈欠,拿着扫帚在门前泼水扫地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早点铺子特有的葱花油烟味。
陈平在街角找了家生意不错的馄饨摊坐下,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馅馄饨。
摊主是个头发花白、背有些微驼的老妇人。
手脚倒是十分麻利。
不一会儿,一碗大碗馄饨便端上了桌。
骨头熬的清汤底,馄饨皮薄馅大,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,滴了几滴诱人的香油。
陈平低头吃着馄饨,耳边听着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稀拉人声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。
不远处的街道拐角,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
那是城南一家颇具规模的镖局门口。
一个穿着苍梧外院学子服饰的年轻人,正堵在镖局的阶下。
那学子的双眼熬得通红,布满了血丝。
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了,像是已经在寒风中歇斯底里地喊了很久。
“我给了你们三倍的押镖银子!你们为什么不多派几个镖师去接人?!为什么!”
镖局门口那两扇朱漆大门前。
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带刀镖头。
那镖头此刻也是脸色铁青,一双粗壮的手臂地抄在胸前。
面对学子的质问,他怒喝道。
“你少在这儿跟老子撒泼耍横!现在扬州府那是个什么见鬼的地段?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溃兵、吃人的妖魔、还有趁火打劫的匪盗!那就是个有去无回的乱葬岗!”
“老子当初接这趟活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地跟你说过,这活儿,我们镖局只能尽力去试,绝不敢打包票能把大活人给你全须全尾地接出来!”
镖头说到这里,眼底也泛起了一丝血红,声音越发粗暴。
“你父母死在逃难的路上了,老子手底下去接人的二十多个好手弟兄,也跟着一块儿死在那片鬼地方了!这笔烂账,老子该去找谁讨?!”
镖头身侧,另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叹了口气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唉,我当初就劝过大当家,那地方的活儿,现在给金山银山都不能接。”
那学子站在阶下,拳头攥得死紧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风里,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馄饨摊上的几个食客听到这番争吵,纷纷扭过头看了一眼。
随后,又满脸麻木地默默转过头去,低头继续对付碗里的吃食。
没有一个人出声插嘴,也没有人上去劝解。
这种事,最近怕是不止一次了。
陈平把最后一口馄饨吃完,放下碗,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,起身走了。
沿着街道往回走,进了苍梧。
刚走到内院和外院之间的石道上,陈平放慢了脚步。
前方,四个内院执事擡着一副担架,沿着石道缓缓走来。
担架上盖着白布。
白布下的轮廓不太完整,一侧明显塌了下去,像是少了什么。
陈平站在路边,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。
风掀了一下白布的边角,露出一截缠着发黑绷带的断臂,截面上的布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。
担架走过去了。
后面又来了一副。
这一副的白布上洇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,层层叠叠。
担架旁边跟着一个女人,三十来岁,素衣散发,跌跌撞撞地走着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