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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崇山擡起头,看见陈平,笑了。

“哎呀,你今天来得可真是不巧啊,我们这几个正为了这流水账目在这儿抓瞎核对呢,抽不开身,没法亲自带你在这商会里好好转转、巡视一番了。”

陈平摇了摇头,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,把那包包子放在桌上。

“不用管我,我闭关久了,只是出来透透气,正巧去城东扑了个空知道你们不在宅子里,我就顺道过来认认这城南的门。”

白明放下笔,给陈平倒了杯茶,递过来:“来,喝茶。”

赵书彦也放下账册,站起身,朝陈平拱了拱手,笑道:“陈兄。”

陈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看着桌上那堆账本,道:“生意不错?”

白崇山哈哈笑了一声,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:“还行,比预想的好一些,就是账目多了,理起来费劲。”

他看了赵书彦一眼:“多亏了赵先生帮忙,不然我和明儿两个人,对到明天也对不完。”

赵书彦谦逊地摆了摆手:“白老爷言重了,既然同在陈兄这艘大船上,这商会的账目清晰与否,关乎着大家共同的底气,出点苦力盘账,本就是书彦的分内之事。”

白崇山喝了口茶,忽然想起什么,道:“对了,张亭晚的家人,应该今天就到了。”

陈平看了他一眼。

白崇山道:“之前你让我把他们先安置在扬州府城里,那边人手少,一直没法往外送,这回商会起来了,人手和商路都有了,我让跑商的伙计顺路把人给接回了天燕城。”

他转着核桃,道:“我在城东给他们置了一处小宅,不大,但住几口人够了。”

他看着陈平。

“当初你让我提前把人转移,这步棋走得好,扬州那边现在打得正凶,再晚几个月,怕是接不出来了。”

陈平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
白明合上手里的账本,随口道:“说起来,最近城南来了个外地商会,叫什么兴隆商行,出手挺阔绰的,一口气盘了四五间铺面,也不知道什么来头。”

白崇山手里的核桃转慢了一拍。

没接话。

赵书彦端着茶碗,看了白崇山一眼,也没说什么。

陈平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,但没多问。

正说着,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
一名在外头负责放哨的下人快步跑上三楼,站在门口对着白明通报道。

“少东家,刘教头和王教头他们,押着车队,从南门进城回来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。

两个人走上了三楼。

老刘,老王两人看见陈平,微微一顿,随即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:“陈爷。”

白明转头对陈平道:“陈哥,老刘和老王,现在管着咱们整个商会的护卫。”

陈平点了点头,道:“辛苦了。”

老刘抱了抱拳,转向白崇山,道:“老爷,张亭晚的家人我们接回来了,就在下面。”

白崇山听后,放下茶碗,看了赵书彦一眼,道:“既然人已经接回来了,还请劳烦赵会长去通知一下张小友。”

赵书彦闻弦歌而知雅意。

立刻放下手里的账册。

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长衫,笑着点头应承了下来。

“白老爷言重了,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安排。”

“张兄一家能够劫后余生、骨肉重逢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,书彦这便亲自去跑一趟,把这个天大的惊喜送过去。”

他起身,对陈平拱了拱手:“那我就先走一步?”

陈平点头。

赵书彦下楼去了。

陈平对老刘老王道:“请他们上来歇息。”

两人应下,转身下楼。

不多时,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
三个人走了上来。

当先是张亭晚的父亲。四十出头的年纪,两鬓斑白,黝黑的脸上皱纹很深,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。

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裳,上面沾着一路的尘土,风尘仆仆的样子,像是赶了很久的路。

他身后跟着张亭晚的母亲,头发也是两鬓斑白,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岁不止。

穿着一件浆洗得干净但皱巴巴的粗布衫子,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包袱,大概是全部的家当了。

最后面,躲在母亲身后,露出半个脑袋的,是一个小姑娘。

十四五岁,扎着两根麻花辫,圆脸,大眼睛,和张亭晚有五六分像。

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碎花衣裳,袖子长了一截,卷了两卷。

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灰,嘴唇有些干裂。

她的眼睛里没有孩子气的活泼,带着一丝怯意,像是一只小动物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什么都不敢碰,什么都不敢看。

三个人站在三楼门口,张父看了看茶室里讲究的红木茶几和字画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尘土,脸上露出一丝窘迫,站在那里不敢往里迈步。

白崇山站起身,笑着迎上去:“老哥,一路舟车劳顿,担惊受怕的,辛苦了,别在这门口傻站着了,快,快进屋里坐。”

张父搓着手,嘴唇动了动,挤出几个字:“给……给几位爷添麻烦了。”

白崇山拉着他往里走,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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