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接话。
半个月,从化劲到元罡。
厅内的沉默比方才更重了。
陆鹤年放下茶碗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承业啊。”
陆承业浑身一震,赶忙擡起头,看向老者。
陆鹤年的声音不高,不急不缓,但每个字都落得实。
“这一次,你太鲁莽了,准备工作做得不到位,若能再观察一段时日,摸清这陈平的确切修为,便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陆承业一眼,语气缓了半分。
“但我今日坐在这里,并非是为了责怪你。”
他端起手边的茶碗,轻轻撇去浮沫,浅呷了一口。
“这个名叫陈平的年轻人,毫无疑问,是个真正的武道天才,甚至是那种百年难遇的妖孽,这突破速度太过骇人,绝非池中之物。”
他扫了厅内一圈。
“从一开始,我们陆家,就不该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子弟,去招惹、去成为这等潜龙的死敌。”
“但事情做了就是做了,已经无可挽回,我们付出了相应的代价,也得出了结论。”
陆承业闭了嘴,拳头依然攥着。
陆鹤年继续道,声音沉下来。
“陈平现在已经展露天赋,近乎肯定能进内院,内院的那些教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他。”
他看着厅内几人,一字一字道。
“我们陆家,已经失去了对他下死手的机会。”
陆承业听了这话,再也忍不住,红着眼开口:“那枕书就白死了?!”
陆鹤年擡眼,目光落在陆承业脸上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?杀进苍梧?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内院的学子,那代表的是大魏朝廷的脸面,身上挂着的可是朝廷承认的武官官衔!你陆承业有多大的胆子,敢去公然暗杀朝廷命官?”
陆承业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莫不是在这太平日子里过得太久,连脑子都生锈了?”
陆鹤年看着他。
“前些年苍林行省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惨案,仓水廖家,那个底蕴不比我们差多少的世家大族,就因为为了争夺一条矿脉,暗中设计谋杀了一位六品的朝廷武官,事情败露被查实之后,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下场?”
“满门抄斩!鸡犬不留!”
“这事你忘了?”
厅内没有声音。
“还有林供奉那死相,你也看到了。”
陆鹤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。
“像一个刚入元罡的武夫能打出来的?你还要垫进去多少供奉?家里元罡供奉总共就那么多,再死几个,谁来镇守城外那些产业?”
他疲惫地闭上眼,靠向椅背。
“陆枕书虽然是个好苗子,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,我陆家开枝散叶上百年,年轻一辈中,并非就他一个独苗,死了,也就死了,大局为重。”
陆承业还是不甘心,红着眼,声音嘶哑:“他现在还没有真的进内院!等他下一次出任务,我直接花高价,请十个元罡武夫!”
“够了!”
陆承渊的声音在厅内炸开。
陆承业浑身一震,擡头看向大哥。
陆承渊握着茶碗,手指关节泛白,碗壁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“关于暗杀陈平的所有计划,到此为止。”
陆承业不甘地张了张嘴,还想再争辩什么。
“至少现在他在天燕城的时候,动不了了。”
陆承渊把茶碗放回案上,碗底磕在木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闭上双眼,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,声音中透着疲惫与焦虑。
“陈平的私仇,先暂且放一放。”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厅内几人。
“这一次张锐的事情被那小子捅到了明面上,以常魏那性子,状告我们的呈文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总督府的案上了。”
他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一下。
“这才是我们现在应该想的。”
厅内安静了一息。
陆承渊想了想,开口。
“这一次针对陈平的计划之所以一败涂地,情报上的错误是最大的败因,那些撒在外面盯梢陈平行踪的外围探子,全部给我抓回来,秘密处死,既然吃了我陆家的饭,还敢阳奉阴违虚报军情,那就拿命来填!”
他转头看向陆承业。
“二弟,这事交给你。”
他的目光沉了半分。
“手脚做干净点。一个活口,都不要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