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进去的东西沉在渊底,越积越多,越压越密。
当积蓄到了极限,渊底炸开。
潮。
排山倒海的潮。
吞进去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吐出来,化成一片罡气海洋倾泻而出,海洋内部暗藏无数道刀罡。
潮水铺天盖地地涌出去,身处其中的人,四面八方都是刀罡切割,避无可避。
渊吞,潮吐。
吞的越多,潮越大,刀罡越密。
混沌散了。
陈平睁开眼。
他还站在演武场中央,姿势没变,惊夜还握在手里。
但演武场的地面,从他脚下为圆心,向外扩散出一圈圈裂纹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涌出去,把整片地面都压碎了。
视网膜前,新的文字浮现。
【潮渊刀】
【真意:潮渊真意】
陈平低头看着手里的惊夜。
刀身上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大刀。
但他知道,只要他想,下一刀劈出去,就是潮渊。
刀到意到。
意到罡到。
他闭上眼,回味着刚才蜕变的整个过程。
那个混沌里浮上来的“意”,并非凭空出现。
它是他自己的东西。
瀚海刀法千百遍的肌肉记忆,无数场搏杀积攒下来的经验,对刚柔的理解,对罡气的感悟,这些东西一直在他身体里,只是散着,连不成线。
蜕变做的只是给了一条通路,把这些碎片烧成一炉,熔出来的就是潮渊刀的真意。
也就是说,他会的越多,见过的越多,感悟的越多,下一次蜕变出来的东西就越强。
每一场搏杀,每一次对敌,每一门被面板记录下的武学,都是在给下一次蜕变喂素材。
龙蟒劲卡在圆满无法蜕变,不在面板,在他自己的积累还不够。
陈平把惊夜插回背后,在演武场中央坐下来,闭上眼。
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路,看清了。
......
城东,陆家。
正厅的门关着,厅内灯火通明,但气氛沉得像是压了一块铅。
陆承渊坐在上首,手里捏着一只茶碗,指节泛白。
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几张纸,有密信的拓本,有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条,有城南大营那边递过来的知会文书。
陆承业坐在右侧,脸色铁青,一双眼通红,拳头攥在膝头,青筋暴突。
左侧坐着一个老者,须发花白,面容清臒,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青色长袍。
陆鹤年。
陆枕书小叔陆承林站在一侧,三十出头,面容和陆枕书有三分相似,嘴唇紧抿,大气不敢出。
厅内没有人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陆承渊把茶碗搁在案上,声音沉了。
“十二个化劲,全灭,张锐伏诛,林供奉,张供奉,全死了。”
每吐一个字,陆承业的拳头就攥紧一分。
“密信和铁牌被截获,城南大营已经存档。”
陆承渊把那张知会文书推到案上,手指按在上面,指甲抠进了纸里。
“常魏向总督府发了文。”
厅内的空气冷了几分。
陆承业猛地擡头,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:“一个泥腿子!一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!”
陆鹤年端着茶碗,眼皮都没擡。
陆承渊也没有接话。
陆承业的胸口起伏了几下,声音压低了,但那股咬牙切齿的劲更重了:“我派了十二个化劲,两个供奉,十四个人,就为了杀一个外院学子,结果十四个人一个都没回来!”
他猛地一拍扶手,木头裂了一道缝。
陆承林站在一侧,犹豫了一下,开口,声音发虚:“二哥,上次我见到陈平的时候,能明显感觉出来他那时候还是化劲。”
厅内安静了。
陆承渊转过头,看了陆承林一眼。
陆承业也转过头,眼神一变。
陆承林缩了缩脖子,声音更低了:“从那时候到现在,有没有半个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