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四个女人的脸上扫过。
最后,落在了那个不久前才被他亲手扇了一记重耳光的娇娘身上。
那张原本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上,此刻还清晰地残留着五道刺目的红肿指印。
娇娘眼眶微红,盈着一汪委屈的秋水,却只敢死死低着头,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。
雷万钧心里忽然涌出一丝怜悯。
他走过去,手掌轻轻附上她的脸颊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娇娘。方才是老爷我被外头那些狗皮倒灶的烦心事冲昏了头脑,心情太过焦躁,这才做了那等伤人的混账事。”
他伸手入怀,将那块被他夺走的翠色玉佩重新掏了出来。
动作轻柔细致,亲手替她系在纤细的腰间。
“是老爷对不住你。你原谅老爷这一回,好不好?今晚,老爷带你们一家人出去,散散心。”
娇娘身躯一颤,擡起头,看着雷万钧的眼睛,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男人又在想什么。
但她不敢多问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屋内那几个女子看着这一幕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雷万钧突然又发怒。
雷万钧抱着娇娘,什么话都没说。
他在等消息。
没过半个时辰。
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老爷,那钦差回来了。“
雷万钧的身子前倾。
“情况呢?那些盗匪……全歼了没?“
下人偷偷瞧了瞧雷万钧那张阴晴不定的脸,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活了二十几个,被押送回来了,听说……听说那钦差是一个人进的山,单枪匹马破了盗匪营寨,有些数月前失踪的商人,都跟着那钦差后面回来了。“
雷万钧搂着娇娘肩膀的双手,下意识地猛然收紧。
“啊……”
娇娘吃疼,娇哼了一声,但不敢说话。
失踪的商人都回来了。
那些被抓去挖矿的人,都活着。
都活着。
雷万钧痛苦地闭上了双眼。
他看着下人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立刻去后院备好最快的三辆马车,把府库地窖里所有能带走的现银和金条全搬上去,不要声张,从后门走,咱们去直接瑨南府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屋内四个女子。
“你们几个,现在立刻回房去清点自己的细软物件,只准带金银首饰和最要紧的盘缠,那些累赘的大件衣物统统丢掉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我们,今晚就走,入夜即刻动身!”
四个女子满肚子疑惑,但碍于雷万钧的威严,不敢多说什么,只得立刻起身去准备。
雷万钧站在屋中,听着院子里忙碌的脚步声。
今晚。
必须走。
那些商人活着回来了,知道矿洞的事。
那个钦差只要一追查,就能顺着铁矿查到他头上。
黑沙盗那帮人是傻子吗?
截了商队不灭口?哪家盗匪是这样办事的?
雷万钧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了肉里。
要不是那杀千刀的县令。
明明老老实实接他雷家的供奉,就能活得好好的。
这世道下,还老老实实查账办事?迂腐!
雷万钧望着忙碌起来的庄园,心中涌起一股不甘。
这经营了几代人的产业,就要这么放弃了。
一步错,步步错啊。
本来他只觉得,以现在天燕城和苍梧的情况,下来的人应该也是那些世家子弟。
到时候他摆个宴,把其中关窍点清了,给点孝敬,打点打点,一切也就过去了。
天燕城那些世家,哪个手底下没有几桩见不得光的事?
大家心知肚明,彼此留几分面子,银子到了,什么都好说。
没想到,下来个煞星。
一句话不说,一脚踩在刘大力头上,一个人上山把黑沙盗杀了个底朝天。
宴席?孝敬?面子?
这种人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主簿和百户能撑多久?
撑不了多久。
他太了解那两个人了。
走。
必须今晚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