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和十几个府军分散在厅内各个角落,手按兵器,目光沉沉。
孙长明擡眼瞧了瞧陈平的面色,清了清嗓子,刚清了清嗓子喊出一句:“带犯人入堂……”
陈平淡淡开口。
“审案的事,先放一放。”
孙长明的嘴巴张在那里,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陈平看着他。
“孙主簿,山上的那处铁矿,是谁的?”
孙长明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陈平身躯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,目光平静,但压迫感铺天盖地。
他擡手指了指低头站在一侧的百户。
“本官已经在路上,给了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。”
手指收回,指向孙长明。
“现在,这机会,也同样给你一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仅有这一次。”
陈平将腰间那块白色的监察腰牌摘下来,轻轻放在桌上。
纯白色的腰牌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盯着孙长明的眼睛,手指指了指主簿。
“仔细斟酌语言,不可有半点遗漏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加重,反而更淡了。
“若回答不能让我满意,我不介意让这巴厘县的主簿,换一换。”
厅内的府军和赵虎都将目光投向两人,手中兵器攥紧。
孙长明的膝盖一软,扑通跪在了地上。
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旁边的百户闭了闭眼,膝盖也弯了下去,跟着跪了。
孙长明看了陈平一眼,身躯低下,声音发颤。
“那处铁矿……是雷家的。”
陈平眼帘微擡:“可曾登记在册?”
孙长明点了点头:“登记过的,朝廷的矿册上有记录,但雷家报上去的年产量,从来都只有实际数目的三成,剩下的七成,全被雷家私自扣下,这些年积攒下来,偷逃的铁税和中饱私囊的银钱,少说也有几万两之巨。”
他擡起头,看了陈平一眼,又赶紧低下去。
“杜县令到任之后,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,他翻阅历年账目,发现巴厘县上缴的铁税跟周边县城相比实在少得蹊跷,便起了疑心,开始暗中调查。”
陈平靠回椅背。
“然后呢?”
孙长明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杜县令查账的事……是下官悄悄通报给雷老爷的。”
他把头埋得更深了。
“杜县令每天翻了什么卷宗、见了什么人、说了什么私房话,下官……下官当天就会抄录一份,派人送到雷家的案头。”
厅内安静了几息。
赵虎和那些府军的目光全落在主簿身上,手中兵器攥得更紧了。
陈平面色不变。
“继续。”
孙长明咬了咬牙,索性全招了:“雷老爷起初想用银子封杜县令的嘴,下官去试探过几次,可那位杜大人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,后来杜县令执意要去核查铁矿实际开采情况,雷老爷便动了狠心思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雷老爷找了几个江湖散人,把铁矿的消息故意泄露出去,引来了那伙逃兵,他们占了矿,杜县令就没法亲自去查了。”
陈平点了点头。
“黑沙盗占矿后,县令想调动驻军强攻,百户受了贿赂按兵不动,所以县令打算自己去雇佣江湖武夫上山强行收回铁矿。”
孙长明浑身一颤,知道瞒不住了。
“这计划……也是下官泄露给雷老爷的。雷老爷说,决不能让他上山,否则一旦看到那矿洞开采几十年的规模,回来一对账,雷家就彻底完了。”
“所以杀了他。”
陈平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孙长明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。
“县令出城那天,说是去巡查南边的驿站,但出城之后,走的不是去驿站的路,是……是雷老爷安排的人,把他引到了另一个方向。”
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。
“衙役是雷家供奉杀的,那些撕裂伤……不是猛兽,是雷家供奉养的妖魔。”
陈平周身气息猛地一震。
豢养妖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