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之后,把你知道的事情,一件不漏地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我从别人嘴里先听到了,那你的机会就没了。”
陈平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早驿站里横着的那十五具尸体,其中有一个,我也曾给过他机会。”
他转回头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可惜,他没有珍惜。”
百户的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从马上栽下去。
陈平一夹马腹,策马往前走了。
留下百户一个人骑在马上,浑身的汗被秋风一吹,凉透了。
赵虎从后面策马凑了上来,和陈平并肩而行。
他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讨好的笑:“大人还是太仁慈了,依属下的脾气,直接把这油滑的百户也给绑了,严刑拷打一番,不怕他不吐实情。”
陈平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此行的名头是办案,这巴厘县目前还需要名义上的统领来看管,至于回去后他的去留,总督府衙门自有法度去衡量。”
他目光平视前方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不过,希望他能清楚,自己身上这身皮是谁给的。”
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,百户骑在马上,身躯猛地一震。
他低下头,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队伍进了城门,沿着主街往县衙方向走。
几十个五花大绑的盗匪被府军押着,低着头,一个个灰头土脸。
街上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呼啦一下围了过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抓了这么多人?”
“你看那些人身上的衣裳,是黑沙盗的人!”
“黑沙盗?!那伙截商路的?”
消息像炸了锅一样,在主街上迅速传开。
铺子里的掌柜跑出来看,巷子里的妇人探出头来张望,连路边的小孩都被大人拽着挤到了前排。
人越聚越多。
有个卖布的中年商贩挤到前面,盯着那些盗匪看了半天,忽然认出了其中一个,冲上去就是一脚。
“狗日的!老子那三车布就是被你们抢的!”
旁边一个妇人拽着孩子,红着眼眶喊道:“我家当家的跟着商队走了两个月没回来!是不是你们抓的!人呢!人在哪!”
赵虎上前拦住了那些情绪激动的百姓,喝道:“都让开!犯人要押去县衙!”
但百姓们不肯散,跟着队伍往前走,七嘴八舌地骂着。
有人朝盗匪吐口水,有人扔了一颗烂菜头。
然后,目光渐渐落到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身上。
身材高大,面容沉静,腰间挂着一块白色的腰牌。
“那位大人……就是昨天刚到的苍梧钦差?”
“是他带人平了那伙祸害人的山贼。”
街上一下子安静了几息。
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,啪啪啪地鼓起掌来。
陈平没有回头,骑着马继续往前走。
县衙门口,衙役们早早就看见了街上的动静。
一队府军押着二十几个面容凶悍的盗匪,沿着主街过来了。
几个衙役伸长了脖子,忍不住去盯着那些盗匪看,交头接耳。
主簿孙长明站在门外。
他没有看那些盗匪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。
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渗出来,他不停地用袖子去擦,擦了又冒,冒了又擦。
陈平一行人在县衙门口停下。
他翻身下马。
赵虎立刻上前,吩咐人将那些盗匪押入县衙,又吩咐人将马匹牵走。
很快,盗匪押进了衙门,马匹被牵走,门口重新安静下来。
孙长明弯着腰,刚要开口说话,陈平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,径直进了衙门。
内堂。
陈平走到上首,坐下。
百户一言不发,低着头站在一侧,像一根木桩子。
孙长明跟着进来,站在堂中,搓着手,眼珠子转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