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个墨圈旁边,还用稚嫩的笔触局促地补了四个小字:“爹让我画的”。
那是张家老爷子不会写自己名字,每次都用圆圈代替。
张亭晚死死盯著那个笨拙的墨圈,压抑了数月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坐在他对面时,他心里的动摇。
那一瞬间,为了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,他是真的想要低头妥协的。
羞愧一下子涌上来,比什么都猛。
他霍然站起身,双膝一软,就要给陈平重重地跪下去。
陈平一把扶住他的肩膀,按了回去。
“自家兄弟,使不得。”
两人隔著木桌,相对而坐。
张亭晚往日的嬉笑没有了,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苦涩与后怕,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。
“陈兄,不怕你笑话,我刚才……真的差一点就点头答应他们了。”
他深深地埋著头,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几天我实在是太急躁了,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,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去打听扬州府前线的战报,茶馆、黑市、甚至是那些青楼,只要能透出点风声的地方,我都去问过了,可这种涉及几十万人死活的兵灾,就凭我这种没权没势的路子,哪里能打听出个所以然来。”
他惨然一笑,满嘴的苦涩。
“病急乱投医,可能也就是这样,才让那些世家知道了我的软肋。”
陈平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且笃定。
“张兄,你无需自责,即便你这几日不去四处打探,这帮人也迟早会顺藤摸瓜找上门来的。”
他看著张亭晚的眼睛。
“我能猜得到,他们一定也能猜到,我们回来,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,所以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五个人分开,然后一一击破。”
张亭晚定定地望著手中那封家书,没有说话。
陈平顿了顿,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。
“这件事是白家帮忙办的,白老爷派人去三蛟县找到了你家人,把他们接到了扬州府城安置,路上匪寇太多,暂时没法往天燕城接,但在府城有吃有住,比留在三蛟县安全。”
张亭晚握著信的手紧了紧。
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陈平的目光。
眼角虽然依旧泛红,但那双眸子里的神采,却比方才坚定、锐利了无数倍。
“陈兄,大恩不言谢,你放心,从今往后……”
他咬著牙,一字一顿。
“我张亭晚,绝对不会再让人拿捏了。”
陈平点了点头:“安心修炼。”
......
离开张亭晚的住处,陈平没有在苍梧台多留,直接回了白家偏院。
关上门。
从腰间取出净元丹的瓶子,倒出一颗。
明天才能进甲等密室,但丹药不用等。
先在偏院里练一轮,摸清没有密室辅助时的凝练速度,明天进了密室才好做对比。
丹药入口,进食大成运转。
药力瞬间被分解、提纯,丹毒刚析出就被炼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