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,隐隐传来了交谈的声响。
声音压得很低,但陈平的耳力远超常人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……张兄,我也是受了贵人的嘱托,好心来给你指条明路,那边发话了,只要你在这件事上愿意通融配合,你远在扬州府家人的下落与安危,他们有的是渠道能帮你打听得清清楚楚,甚至保他们周全。”
张亭晚的嗓音听起来十分沉闷,透著一股压抑的焦躁:“配合什么?”
“害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事,就是在过阵子的外院大比上,别太死脑筋,别出那个风头就行了。”
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陈平没有伸手敲门,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,大步跨了进去。
屋里两个人。
张亭晚坐在床沿上,双手捏著裤腿,指节发白。
在他对面,站著一个穿著苍梧台制服的年轻学子。
此人面相生得十分普通,看那有些寒酸的装束打扮,显然也是寒门出身。
张亭晚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抬头看见陈平走进来,愣了一下。
陈平看了那个年轻学子一眼,然后看向张亭晚。
“你的家人很安全。”
张亭晚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地一震。
他霍然站起身,两步便冲到陈平面前,双手抓著陈平的衣袖,连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陈兄……此话当真?”
陈平从怀里取出那封信,递到张亭晚手中。
“这是他们连夜送来的家书,你自己看吧。”
那名充当说客的年轻学子见状,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半步,贼眉鼠眼地想要偷瞥一眼那信封上的端倪。
陈平一步迈出,站在两人之间。
身形比那人高出大半个头,居高临下看著他。
“这位朋友,不该你听的话,别听,现在,请回吧。”
那人咽了口唾沫,张了张嘴还想死撑两句场面话。
但在对上陈平的目光后,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转身出了门。
张亭晚已经顾不上别的了。
他赶忙坐下,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,展开信纸。
信纸上的字迹清秀稚嫩,一笔一划写得规整认真。
只是偶尔有几个错别字被涂成了黑漆漆的墨疙瘩,又在旁边补上了正确的字眼。
张亭晚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些字迹,嗓音瞬间哑了下去。
“是我妹妹的字。”
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
信上说,一家人已经被好心人接到了扬州府城,安顿了下来。
不仅有吃有喝,再也不用担惊受怕。
还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在苍梧台里放宽心,千万不要因为惦记家里而分了神,只管好好奔自己的前程。
在信纸的最末端落款处,没有正经的署名。
而是笨拙地画了一个并不圆润的墨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