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南蕉微微扬头,带著几分小得意:“那是自然。我爹娘虽在上海不种地,可乡下爷爷奶奶还种田。每到耕种时节,便要测地气,也是插一根竹管,只是倒的是芦苇灰。等灰被地气吹出来,便知春分到了,该下地耕种了。”
陈图南微微点头。
旧时代的百姓,哪有什么万年历、日历,那都是朝廷里专人算的。寻常人家买不起,便只能靠这最古老的法子,测节气、定农时。
陆南蕉小手背在身后,身子微微前倾,盯著竹管,又转过脸问:
“可明天是冬至,又不用种地,图南你测地气做什么?”
陈图南笑道:“不是只有种田才用得上节气。普通人养生要守节气,我们练武的,更要顺著天时。”
“练武也要看节气?”
“这是我陈家八卦门的最高心法,明日你便知道了。”
陆南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陈图南嘴上说明日开始,可按八卦门“八节练气”的规矩,当夜便要著手。
冬至,是一年最后一个大节气。
旧岁周天走完,新一年二十四节气循环,便从这一日重新起头。
八卦门至高心法里说:冬至一阳復生。地底阳气,自此日慢慢萌发,直到来年立春,天地彻底回暖。
这般“四时八节”,正是感悟天地阳气的最好时机。
陈图南在院中盘膝坐定。
冬至本就是一年之中阴最盛、阳最弱的日子,而子时,更是阴中之阴。
在“八节八劲、骨节鸣簫”里,冬至正对人体二十四椎最末尾——第五腰椎。
在这日炼养元气,便要以尾椎接地气,引地下寒气入体,先扛过一夜至阴至寒,等阴极而衰,方能接引地底初生阳气,谓之“一阳復生”。
“心法说得玄乎,其实不过是贴地而坐,以尾閭接地气,挨冻罢了。”
陈图南只坐了片刻,便觉地底寒气一股股往骨头缝里钻。
天津的冬天,冷得能冻死人。无炕无炉,寻常人在外头冻上半宿,便有性命之忧。
“难怪说这是化劲炼髓的法门。普通人谁敢在冬至夜露天坐一整晚?便是壮汉,十有八九也要冻出病来。便是暗劲高手,这般坐一夜,不冻死,也要落一身寒邪入骨、风湿寒腿,重则伤了肾阳,一辈子都养不回来。”
这也是当年八卦门董公不轻易外传此法的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