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咱们这算是白捡了便宜,省的我下马去搬石头填河,倒真得谢谢那小皇帝。”
笑过之后,赛义夫将视线重新挪回霖州城墙上,看了一阵,脸上的憨笑收敛,眸子里透出几分直觉。
“你看城头那些人。”赛义夫抬起手臂指着城头,“这算哪门子守城?”
巴赫拉姆也注意到了,整座城池死气沉沉。既没有大开城门迎降的干脆,也没有泼水架油拼死一搏的煞气。
赛义夫歪了歪脑袋,手指在腰间摩挲着。
“城门关着,却不摆阵,咱们还打不打?”
巴赫拉姆盯着城头看了一阵,把马鞭插回皮带里,摇了摇头。
“等等。”巴赫拉姆拉住缰绳,声音沉了下去,“能不打就不打,先生临行前给咱们的交代,你忘了?”
“南地各州沿途能收编的就收编,城池要完整的城池,百姓要活蹦乱跳的,咱们真要是挥军攻城,打烂了不好收拾,不合先生的规矩。”
赛义夫听到先生两个字,郑重的点头。
“先生说的对,不能打烂了。”
巴赫拉姆扭过头,朝着土丘下方站着的一排传令兵大喊了一句。
“哈桑!”
一名披着轻甲的精壮传令兵从军阵前列跑出,快步跑上土丘,抱拳候命。
“带二十个嗓门大的。”巴赫拉姆指着霖州城门,“分成四组,到四面城门底下去喊话。”
“将军,喊什么?”
巴赫拉姆俯视着传令兵,语气冰冷。
“就说只给他们半个时辰,半个时辰之内放下吊桥,开城投降,城中官员百姓,一概不杀。”
“过时不降,大军立刻攻城,城破之后,鸡犬不留。”
“遵命!”
传令兵大声领命,冲下土丘,点齐二十名大嗓门的轻骑,策马冲出本阵,分作四股直奔霖州四门而去。
二十骑在距离护城河边十步的地方勒住马匹,一字排开,纷纷扯开嗓子,用夹杂着浓重口音的中原官话,对着城头反复大吼。
“城里的人听着!”
“给你们半个时辰!”
“开城投降!官民不杀!”
“过时不降!大军攻城!鸡犬不留!”
粗犷的吼叫声一波接着一波砸过去,撞在青砖城墙上,回荡在旷野之间。
城头上的守军听到死亡威胁,彻底炸了锅,原本还在垛口后方探头探脑的兵卒,有几个直接扔了手里的长枪,抱着脑袋蹲在墙根下。
有几个顺着马道连滚带爬的往城内方向跑,甚至有人因为跑的太急跌倒在石阶上,整面城墙上的守军乱作一团,四散奔逃,互相推搡。
巴赫拉姆和赛义夫并排骑在马上,静静的看着城头上那一幕闹剧,谁也没下达下一步指令。
在他们身后,一万名步军依旧维持着四路纵队,连最基础的攻城梯队都没展开,最前排的重盾兵没把重盾竖在身前,而是将盾牌斜靠在泥地里,一屁股坐在后面歇脚。
后方的长枪手把枪杆靠在肩膀上,有不少士卒干脆解开腰间的水囊,仰头喝着水,互相低声交谈,没有任何攻城器械被推出来,没有任何弓弩手在阵前列队。
一万人,面对着一座州城,没有任何战前紧张的氛围,只有无声的蔑视与散漫。
城门底下的喊话还在继续,赛义夫看了一会儿城头,觉得无聊,把一条腿从马镫里抽出来,从马背上翻身下来。
他直接走到土丘的草地上盘腿坐下,两条粗腿叉开,屁股底下的泥地被他压出一个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