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沉默片刻,缓缓擡头,迎上顺昌帝的目光。
“陛下既然问起,臣就斗胆说几句。”
顺昌帝微微点头:“说。”
林青斟酌着措辞,缓缓道:“臣在海外多年,对朝堂之事确实所知有限。”
“但臣毕竟出身云州,多少了解一些大顺的现状。”
林青继续道:“世家大族坐大,朝堂派系林立,地方豪强割据,起义军不断,国库空虚,民力凋敝……”
“这些,臣都有所耳闻。”
顺昌帝苦笑:“你也都知道了。”
林青点头:“臣知道,但臣也知道,大顺明面上已经有六位至尊坐镇,有镇国灵器护持,有卢大将军那样的柱石之臣,还有……”
他看向顺昌帝,目光诚恳:“还有陛下这样忧国忧民的君主。”
顺昌帝闻言,沉默片刻,随即摇头苦笑:“忧国忧民又如何,朕一个人,能做什么?”
他转身,继续向前走去。
林青跟在他身后,没有再说话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而行,园中花香依旧浓郁,蜂飞蝶舞,生机盎然。
但朱崇真的背影,显得有些萧索。
走了一段,他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林青:“林青,朕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林青拱手:“陛下请说。”
顺昌帝看着他,目光认真:“若有一日,大顺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际,你可愿挺身而出?”
林青沉默。
这个问题,岳山河也问过。
当时他没有正面回答。
如今顺昌帝又问了一遍。
良久,林青缓缓开口:“若大顺不负臣,臣……愿为大顺尽力。”
林青也是实话实说,毕竟在这世界,武力凌驾于皇权之上,看那位万邦墟主便知道了。
朱崇真闻言,并没有生气,反而眼中闪过欣慰。
他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继续向前走去。
林青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位大顺天子,究竟是为了大顺江山考虑,还是为了他朱家皇室考虑,自己无从得知。
而他林青,如今已是大顺镇海王,武庙的当世行走。
大顺若亡了,他能独善其身吗?
林青不知道。
朱崇真一路走走停停,林青跟在他身后。
这时,朱崇真又问:“林青,你方才说愿为大顺尽力。”
“那朕问你,若你有治国之权,当如何挽救这危局?”
林青心头一凛,这看起来,是要考校自己。
他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陛下既然问起,臣就斗胆直言。”
朱崇真微微点头:“说。”
林青整理了一下思绪,沉声道:
“臣以为,大顺如今之弊,根源有三。”
“其一,土地兼并,民不聊生,其二,奴隶投献,人口流失,其三,起义频发,剿抚失当。”
朱崇真眼神微微一动,没有打断,示意他继续。
林青道:“针对这三弊,臣有三条建议。”
“第一,打土豪,分田地,还田于农。”
朱崇真眉头微挑,这镇海王,似乎真有点东西。
林青继续道:“大顺立国数百年,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无数。他们倚仗权势,隐瞒田产,逃避赋税。朝廷税收年年减少,百姓却无地可种,只能沦为佃户,受尽盘剥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”
林青神色认真:“臣建议,选拔干练之才,组成勘察司,由陛下直接统领,不受任何衙门辖制。命其分赴各州府县,丈量天下农田,重新登记造册。凡隐田漏税者,一律收归国有一一无论他是世家,还是勋贵,还是皇亲国戚。”
“若有阻挠者呢?”顺昌帝问。
林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杀无赦。”
朱崇真沉默。
林青说得没有错。
但是如今大顺,已经是一个长满脓疮的老人。
再以大刀割肉的后果,恐怕难以估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