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昌帝继续前行,边走边指:“这是东海岛国进贡的金丝扶桑,那是大蛮国献上的珊瑚宝树,那是……”
林青听在耳中,心中却暗暗感慨。
皇室之富,果然不是他能想象的。
这些花每一株都价值连城,在这里却只是点缀园林的玩物。
什么叫土豪?这不就是了!
两人走到一处凉亭前,顺昌帝停下脚步。
亭前有一片花圃,种着十余株形态各异的花。
此刻正值花期,花开得格外灿烂,红的似火,粉的如霞,白的胜雪,层层叠叠,争奇斗艳。
微风拂过,花瓣轻轻摇曳。
香气阵阵袭来,沁人心脾。
朱崇真负手而立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花海,沉默片刻。
突然开口道:“林青,你看这些花,开得如何?”
林青拱手道:“繁花似锦,美不胜收。”
顺昌帝点点头,目光虽然还在看着花朵,语气却渐渐低沉下来:“是啊,繁花似锦,美不胜收。”
“可你知道吗,这些花就算再漂亮,开得再灿烂,也总有凋谢的一天。”
林青心头微微一凛。
顺昌帝伸手轻轻抚过一朵盛开的牡丹,那花瓣柔嫩娇艳,在他指间微微颤动。
“花期一过,花瓣凋零,便化作尘土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感慨:“到那时,谁还记得它们盛放时的模样,谁还在意它们曾经有多美?”
他收回手,转身看向林青,目光深邃:“正如这大顺。”
林青垂首不语,不敢应答。
因为顺昌帝,似乎意有所指。
顺昌帝继续道:“大顺延绵六百余载,世家大族,积弊已深。表面上看,依旧繁花似锦,可内里早已腐朽不堪。”
“朕在位三十余年,亲眼看着那些世家一步步坐大,侵蚀朝廷根基,亲眼看着他们阴奉阳违,倒行逆施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,顿了顿,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是长长叹了口气。
林青没有接话。
但他明白顺昌帝的意思。
这满园繁花,需要以源晶液浇灌,需要以冰魄玉镇压,需要以火灵石温养。
耗费巨大,只为一季绚烂。
而那些世家大族,何尝不是如此?
他们汲取着大顺的养分,占着朝廷的资源,却未必愿意为大顺出力。
待到花期一过,花谢凋零。
花朵,可以移栽,但土地,却带不走。
届时这大顺,又能剩下什么?
顺昌帝转过身,负手望向远方,沉默良久。
园中寂静一片,只有微风拂过枝叶,发出微微响动。
半晌,顺昌帝突然开口:“久闻镇海王平定西礁,将那片荒芜之地经营得井井有条。”
“你发明的火工源器,更是远销海外,供不应求。朕听闻,如今西礁群岛的大小势力,都以与镇海城合作为荣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青:“林青,你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。朕想听听,你如今对这大顺天下,有何看法?”
林青心头微紧,这是顺昌帝在试探自己的态度立场。
试探自己是否愿意,真正为大顺出力。
他沉吟片刻,拱手道:“陛下,臣见识浅薄,久居海外,对朝堂之事所知有限。不敢妄言。”
顺昌帝闻言,微微摇头,苦笑一声:“林青,你不必如此谨慎。朕不是要你指点江山,也不是要你评点朝臣。”
“朕只是想听听,一个局外人,如何看待这大顺的天下。”
他目光直视林青,声音低沉:“我皇兄曾对我说过,吾弟当为饶舜。”
“但朕如今,也不清楚大顺最后的荣耀,还能闪耀多久。”
林青心头一震。
他已经不止一次,在自己面前说出类似的话。
这位大顺天子心中的忧虑,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