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曾远远望见大靖的辎重车队在官道上蜿蜒而行,甲胄鲜明的巡逻骑兵队伍,像梳子一样掠过原野。
也曾隐约感知到某些区域,有强横的气息盘桓,可能是敌方坐镇的武圣,也可能是大型军阵凝聚的杀伐之气,皆令他们绕行更远,如履薄冰。
阎性对这片土地的地形,与敌军大致布防了如指掌,多次引领林青从看似绝路的峭壁,找到采药人留下的小道,或是利用复杂地貌甩开可能的追踪。
他的眉头始终紧锁,只有在确认安全时才会稍稍放松,向林青低声介绍几句前方要点,语气沉重:“牛大哥,再往前三十里,便是鬼见愁裂谷,过了裂谷,就正式进入北洛关的外围警戒范围了。那里盘查极严,鸟雀难飞。”
两日后的黄昏,夕阳将天边的云层,烧成一片橘红,一片巍峨的阴影,蓦然横亘在前方辽阔的平原尽头。
北洛关,到了。
即使相隔尚有十数里,那道雄关依然让人望而生畏。
关城倚着险峻的断龙崖而建,城墙顺着山势起伏蜿蜒,如同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。
墙体高达十丈,完全由巨大的青灰色铁心石垒砌而成,城墙之上,女墙、垛口、箭楼、望林立,密密麻麻,如同巨兽背脊上嶙峋的骨刺。
最为醒目的是,那原本应显灰青的墙体上,布满了深刻入石的刀劈斧凿凹坑,以及大片大片暗褐色血迹。
那是经年累月、无数鲜血浇灌后的烙印。
整座关城,仿佛一位身披百创重甲,却依旧昂首屹立的远古巨人,沉默地诉说着千百年来,发生在此地的惨烈攻防。
城头之上,破损的旌旗招展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旗上硕大的“顺”字与“毛”字帅旗依稀可辨。
士兵的身影如同钉子般,钉在垛口之后。
刀柄闪烁寒光,人皆戴甲,一派肃杀之气。
关前,是极为宽阔,引入洛水主脉而成的护城河,河水湍急,暗流汹涌,吊桥高悬。
更外围,是数层交错、布满尖刺的拒马与壕沟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将关前地域,变成了死亡的陷阱。
仅仅是远远望着,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莫说寻常军队,便是高阶武圣强者,面对如此雄关,若无机缘或内应,想要单凭个人武力强闯,也绝非易事,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。
此地,不愧为大顺北疆最后的,也是最坚固的咽喉。
“终于到了。”
阎性望着雄关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两人不再隐匿,策马朝着关前唯一的通道,吊桥前的关卡行去。
越是靠近,守卫便越是森严。
明哨、暗桩、巡逻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距离吊桥尚有百步,一队全身披挂、眼神锐利如鹰的哨兵便已持戟拦住去路。
“止步,来者何人?通关文牒、身份凭证!”
为首的小旗官厉声喝问,手已按在刀柄上,其余士兵亦呈半圆形隐隐围上,弓弩手在后方掩体后警惕瞄准。
战时状态,任何靠近关隘的陌生人,都是高度怀疑对象。
阎性勒住马,朗声道:“我乃江阳府主阎应元之子阎性,奉父命,护送贵客前往中州。”
“此乃江阳府主,与镇北督师行辕,联合签发的特别通关文牒!”
说着,他先掏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抛了过去,那令牌非金非铁,上有阎家特有的家徽与官府烙印。
同时,林青也将装有文牒与镇北令的木盒取出,打开盒盖。
那小旗官接过令牌仔细查验,又探头看向木盒中的文牒与铜令。
文牒上朱红大印,与特殊的源纹阵法波动,做不得假,镇北令的形制他也认得。
但事关重大,尤其是那戴着牛魔面具,气息深沉如渊的高大男子,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“请二位稍候。”
小旗官脸色稍缓,但戒备未消,示意手下收起兵器。
自己则拿着令牌与文牒,快步奔向不远处的岗楼。
显然,他需要向上峰请示。
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,夕阳又下沉了几分,天色渐暗。
关墙上开始燃起巨大的火把与风灯,将城墙映照得明暗交错,更添肃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