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处可见倒伏的、已开始腐烂或风干的尸体，无人收殓，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。
水井被填塞或投毒，田地荒芜，曾经的生活痕迹被粗暴地抹去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林青面色沉凝，脚步却未曾停留。
他知道，在这些地方多待一刻，便多一分被后续扫荡部队或侦骑发现的危险。
入夜，他寻了一处位于山坡背阴面、半塌的废弃砖窑作为临时落脚点。
窑洞内还残留着烧窑的灰烬和破碎的砖坯，气味浑浊，但至少能遮风，并且从外面不易察觉。
然而这一夜并不安宁。
远处，依稀可闻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阵阵传来，有时密集，有时分散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喊杀声。
甚至偶尔有火光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，映亮一小片天空。
那是夜间仍在发生的遭遇战或者小规模袭扰。
林青盘坐在窑洞最深处，并未真正入睡。
他始终保持着一丝五觉外放，警惕着任何靠近的动静。
第二日拂晓，天色未明，林青悄然离开砖窑，继续南行。
晨雾弥漫原野，能见度不高，利于隐蔽。
他更加小心，将行进速度放慢。
每走一段路便停下来仔细聆听、观察。
如此小心行进了大约十里地后，前方地形开始变化，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。
两侧是起伏的丘陵，中间有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蜿蜒穿过，看样子是连接两处要地的通道。
按照李何地图所示，以及林青自己的判断，这条谷地，当地人似乎叫它“野狐峪”。
是大靖巡逻队频繁往来的区域，最好绕行。
林青正准备转向东侧丘陵，打算从更崎岖的山脊线绕过去。
就在这时。
“杀！！！”
“挡住他们！粮车不能丢！”
“顺狗找死！弓箭手！！”
一阵突如其来的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、兵器碰撞声、怒喝声，从前方的山谷深处猛烈爆发出来。
声音在两侧山壁间回荡叠加，显得格外激烈和混乱，显然是一场规模不小的近距离厮杀。
林青脚步一顿，眼神微凝。
这里的战况，似乎非常激烈。
而且听声音，距离他此刻的位置并不算太远，就在山谷中段某处。
是绕开，还是看一眼？
林青心内权衡，绕开是最安全的选择。
但可能会错过了解当下前线具体战况，甚至获取其他信息的机会。
而他如今对江阳府周边，确切的敌我动态，了解得还是太少了。
心念电转，林青迅速做出决定。
他身形一晃，如同鬼魅般，沿着山脊阴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悄然潜去。
林青动作迅捷，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，
数十个呼吸间，便靠近了山谷边缘一处较高，生有几丛茂密荆棘和乱石堆的坡地。
他伏低身体，透过石缝和荆棘间隙，向下方的谷道望去。
只见约两百步外的谷道中段，一片狼藉，战事正酣。
一方，约莫一百数十余人，身着暗色锁子甲，头戴钢盔，手持长枪、刀盾、弓箭，正是大顺军士的典型装束。
他们结成一个颇有章法的半圆阵型，正朝着谷道中央猛烈冲击。
“是大顺精锐？”
林青内心疑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