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曾练拳习武,如今却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,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这张带着泥垢的秀丽脸庞,此刻写满了绝望的顺从。
这幅模样,哪里还有当年武馆里,那个眉眼清冷,内心带着骄傲的柳师妹影子?
林青心中,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,在外面等我就是。”
林青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之所不解开对方的脚铐,也是因为怕她仓惶逃离,从而导致自身下场更加凄惨。
林青的拒绝,来得干脆利落。
柳莺闻言,身体猛地一颤,那强撑的勇气瞬间溃散。
她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不必了,是因为嫌她肮脏,还是嫌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污了眼?
难道自己连这点伺候的价值,都没有了么?
巨大的耻辱感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如果连这点用处都被否定。
她和女儿对于这位大人而言,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?
她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朦胧水光。
柳莺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道:“大人,可是嫌我…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这无异于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,再次血淋淋地剖开。
她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,只能死死地低下头,泪水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林青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,沉默了一瞬。
他本不欲多言。
但眼前女子这凄惶无依,如坠深渊的样子。
终究让他恻隐之心动了动。
“某家不好女色。”林青开口道。
他语气依旧平淡,算是给了个解释。
这句话剥离了所有可能的暧昧,将她的献身意图,直接定性为不必要的误会。
同时,也间接表明了自己对她们母女。
并无她所恐惧的那种下流企图。
柳莺猛地擡起头,泪眼朦胧中,目光更带着难以置信的看向林青。
不好女色,仅仅只是这样吗。
不是嫌弃,不是鄙夷,只是个人习性?
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但对方依旧还是那副平静坦然的姿态。
柳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,也骤然变得一松。
随之而来的,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。
她连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,低下头,声音哽咽:“好的,大人。我这就出去。”
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,拖着沉重的脚镣,逃也似的退出了浴房区域,回到外间桌旁,守着熟睡的女儿。心绪依旧纷乱,但心头那股关于女儿安危的恐惧,却悄悄消散了大半。
这位大人,虽然样子凶,话也少。
但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种恶人?
这个念头,让她冰冷的心底。
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暖意。
浴房内,林青踏入温热的水中。
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热水驱散连日奔波的疲惫。
柳莺方才那绝望颤抖的模样。
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乱世如炉,煆烧众生。
昔日同门沦落至此,实在可叹。
约莫一刻钟后。
林青洗漱完毕,换上干净的衣物,用布巾擦干头发,恢复了那副冷峻的疤脸刀客模样。
他走出浴房,发现柳莺正搂着女儿,靠在桌边,似乎也因极度疲惫而有些昏昏欲睡。
但听到他的脚步声,立刻惊醒了,紧张地坐直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