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债,该讨了。
有些路,也该用敌人的尸骨,
铺得再平坦些了。
柳莺隐约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。
她不安地缩了缩肩膀,却不知缘由。
房间内,已经陷入一片沉寂。
只剩下柳莺怀中女儿沈悦均匀悠长的呼吸声。
小家伙终究抵不过饱食后的困倦。
在母亲怀里,沉沉睡去了。
柳莺僵坐在桌边的凳子上,一动不敢动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肮脏破损的裙摆和那双沉重刺眼的乌钢脚镣上,思绪变得纷乱如麻。这位买下她们的大人问完了话,便不再言语。
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,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这突然的沉默,比之前的盘问更让她心慌。
未知的命运,再次笼罩在头顶。
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,香气散去,只剩油腻凝结。
她偷偷用眼角余光,瞥向林青面前那碗未曾动过的米饭。
如此美味的饭菜,但这位大人自己,连一口都没吃,是饭菜不合胃口,还是别有原因?
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心头翻涌。
她想起市井间,关于某些权贵富商怪癖的可怕传闻,身体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。
为了女儿,也为了或许能探知一丝对方的态度。
她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擡起苍白的脸,声音细若蚊纳,带着明显的颤抖开口。
“大人,您不吃饭吗……”
林青似乎从某种思绪中被唤醒,缓缓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平淡,却让柳莺觉得自己仿若被冰冷的泉水浸过。
林青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了,我要去洗澡。”
只是这简单的话语,就让柳莺立刻噤声。
她重新低下头去,心跳如擂鼓。
林青站起身,走到房间内的独立浴房,关上门,用屏风简单隔出的浴房区域。
那里放着一个柏木浴桶,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客栈提供的干净布巾和一小盒澡豆。
他试了试小二早已备好的热水,温度尚可,便提起一旁的水桶,将浴桶注至七分满,水汽氤氲而起,带着皂角的淡淡清气。
做完这些,他解开外袍的系带,脱下沾满风尘的黑色劲装,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。
正当他准备踏入浴桶时。
身后却传来了开门声,以及铁链拖过地板的摩擦声。
林青动作一顿,转过身。
只见柳莺不知何时已放下熟睡的女儿,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。
她依旧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,破烂的衣袖下,露出满是污渍和细小伤痕的手腕。
那双沉重的脚镣随着她的移动,在寂静的房间里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她停在浴桶几步之外,不敢再靠近,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,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过了好几息,她才用尽全身力气般,从喉咙里挤出羞耻的声音。
“大人,要不让我伺候您……洗澡吧…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。
说完这话,她的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脖颈和耳根处泛起一片红晕。
为了女儿,她豁出去了。
只求自己能够全力取悦这位大人,
好让他不对自己的女儿下手。
曾经的柳家小姐,沈家少奶奶。
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一日,要对一个陌生男子,说出如此卑微暧昧的请求?
这比被标价售卖,更让她感到尊严扫地。
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奴隶伺候主人洗漱是天经地义,而更深层的恐惧则驱使着她。
她怕这位沉默凶悍的主人,会对自己女儿不利,只能主动示好,表现出顺从乃至献身的意愿。这,或许是唯一能转移对方注意力,保护女儿的最好方式。
尽管这念头,让她恶心得想吐。
林青看着她。
她站在氤氲的水汽边缘,身形单薄,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