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个月前,觉罗敏亲率大军,围得水泄不通,守城的弟兄们,包括我夫君,他们血战了七天七夜,城墙都被鲜血染红了,最后,城还是破了。”
“聂军主虽然也是武圣之境,但金族的武圣有两人,我们长时间僵持下,所有针对武圣的手段,都已经用尽。”
“城破了,大靖军他们说柳河城是叛城,要惩戒。”
柳莺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日的惨状又重现眼前,声音里充满了悲愤。
“他们在城里开始屠城,男的无论老少,甚至有些半大孩子,都被杀了。”
“我和悦儿,还有不少女眷孩子,被他们从家里拖出来关进笼子。”
“他们当着我们的面,杀了我公公以及好多认识的叔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双手紧紧抱住女儿。
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泪水无声地流淌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才勉强缓过一口气,继续说下去。
“后来,活下来的女人和孩子,都被贬为奴籍,我原本有些修为,在混乱中想反抗,被他们中的一个高手,用重手法震伤了丹田和经脉,修为十不存三,只剩下些微的气力。”
“然后就被一路押送,卖到了这里。”
说完这些,柳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萎靡下去。
只有抱着女儿的双手,依旧箍得紧紧的。
是哀莫大于心死。
“如今的情况………”
柳莺惨然一笑。
“大人您也亲眼看到了,柳河城沦陷,像我们这样的投靠了伏龙军的家眷,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贩卖。”
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油灯的火烛跳动不休。
就如同这乱世中,无数飘零摇摆的命运。
林青微微点头,目露沧桑。
时也,命也。
他心中喟叹。
当浩荡的时代洪流滚滚而来,席卷天地时。
个人的选择、努力、乃至悲欢离合,都显得如此渺小无力。
无论是选择揭竿而起的伏龙军,亦或者是自己仓惶逃离的怒海军。
在这铁与血的乱世漩涡中,都难逃被冲刷裹挟的命运。
除非,能够在浊世洪流中。
拥有足以劈开命运,屹立不倒的力量。
他自己若非历经生死奇遇,得七彩罡丹,成就武圣,更在黑龙草原连斩强敌,实力突飞猛进。若安于一隅,恐怕此刻的境遇,比起眼前这对母女,也未必能好上多少。
金族势大,背后更有圣庙支撑,武圣级别的妖魔强者不知凡几。
寻常武者,哪怕是炼血如龙的佼佼者,在这等大势面前,也不过是稍大些的浪花,转瞬即逝。在这一刻,林青仿佛能看到那波澜壮阔的惨烈画面。
金人铁骑如乌云压境,顺朝边防在贪腐与内斗中崩解,
昔日苦修的武者们,或苟且偷生,或奋起反抗,在血火中挣扎求存。
无数个像沈腾飞、柳莺这样的家庭,在时代的巨轮下被轻易碾碎。
爱恨情仇、抱负理想,皆化为童粉。
这浊世洪流滚滚向前,泥沙俱下。
身处其中者,无论愿意与否,都被裹挟着前行。
能独善其身者,万中无一。
然而,武道之途。
本就是逆天而行,于绝境中开辟生路。
自己既已踏上此路,并拥有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。
视角与责任,便已不同。
这力量,是超脱的基石。
亦是斩断枷锁的利刃。
他心内决定,自己也必须要去做一点事情了。
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
良久,林青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柳莺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问出了一个让柳莺浑身一颤的问题:“那个下令屠了柳河城的金人将领,叫什么名字?”
柳莺的身体骤然绷紧。
宛若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。
那个名字如同梦魇,
日夜徘徊在她心头。
这一刻,柳莺只得双手死死攥住衣角,
指节甚至因过度用力,而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