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吃得又快又急,毫无章法,时而照顾女儿喝口汤,时而自己狼吞虎咽,满手满脸都是油渍。昔日的端庄仪态,世家女子的教养。
在生存与饥饿面前,荡然无存。
此刻,她只是一个想让孩子活下去,也想让自己活下去的母亲。
女儿吃得比她更急,小嘴塞得鼓鼓的,油渍沾了满脸。
柳莺又伸手去抓那颤巍巍的猪肘子,肘子炖得太烂了,筷子一夹就脱骨。
她顾不得烫,撕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,塞进口中,几乎没怎么咀嚼便咽了下去,噎得直伸脖子,又慌忙抓起饭碗,扒了一大口米饭。
米饭软糯,酱汁咸香,混着肉的味道。
这差不多是她这辈子,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之一。
至于还有最好吃的,则是妈妈做的饭菜。
但她也有好多年没有吃过了……
念及此处,柳莺眼眶滚动热流,就着米饭吞下。
女儿也学着她的样子。
用小手抓着米饭往嘴里塞,吃得满脸都是。
林青提着一壶黄酒,走到窗边,静静看着她们。
他没有,只是偶尔擡起酒壶,灌一口黄酒。
烛光下,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柳莺吃得很快,几乎是在“吞”。
她顾不上什么仪态,顾不上什么矜持。
她现在只想填饱肚子,只想让女儿多吃一点。
柳莺撕下另一只鸡腿给女儿,又把焖羊肉里的瘦肉都挑出来,夹到女儿碗里。
她自己则专挑肥的、油的、能最快补充体力的东西吃。
一桌菜,母女俩风卷残云。
烧鸡只剩骨架,猪肘子只剩骨头,焖羊肉的汤都被柳莺拌了饭,时蔬和白菜也吃得干干净净。那一大盆米饭,母女俩吃了将近一半。
柳莺吃了好一阵,直到胃里传来饱胀的隐痛,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吃得太多太急,姿态也太过狼狈。她停下手,指尖还沾着油腻,有些无措地在破衣上蹭了蹭。
她的女儿也吃饱了,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水,依偎在她身边,怯生生地望着窗边那个沉默的疤脸男人。腹中的饱足感带来了片刻的安宁,也让她更加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。
这短暂的进食时间,似乎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喘息之机。
她轻轻用相对干净的手背,轻轻擦了擦嘴角,动作小心谨慎。
然后,她擡起头。
目光再次投向在不远处自斟自饮的林青。
灯火映照下,他脸上的刀疤依旧狰狞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吃饱了,接下来的命运呢?
柳莺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刚刚因为食物得到满足,而暂时压下的忐忑情绪,重新涌上心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开口。
她声音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些,还多了些卑微的讨好:“多谢大人赐饭。”
柳莺有些局促不安,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女儿的衣服。
“我……我吃饱了。大人有什么吩咐,让我做什么,都可以。”
柳莺垂下眼帘,不敢直视林青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着难以启齿的屈辱。
她只能将之前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,
这已是她唯一能握住的筹码。
“只是求求大人,我女儿她还小,什么都不懂,只求您能够高擡贵手,别欺负她。”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可以做,真的。”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些颤音。
她将怀里的小女儿又搂紧了些。
似乎这样就能将孩子藏起来,避开可能到来的伤害。
林青来到饭桌前,放下手中的酒壶。
杯壶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这细微的声响,却让柳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林青没有立刻回应柳莺的哀求。
而是把目光落在她怀中,那半睡半醒的女童身上,仔细看了片刻。
昏黄的油灯下,孩子脏污的小脸上。
依稀能看出几分柳莺年轻时候的一些影子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林青淡淡开口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柳莺愣了一下,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