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如同泥塑木雕般。
守卫着这间看似普通的宅院。
林青走上前。
这两名士兵立刻警惕地望向他。
手中长戟微擡,封锁了门前路径。
其中一人用生硬的顺语低喝:“止步,此乃私宅重地,闲人勿近!”
林青停下脚步,目光掠过他们,看向紧闭的门扉,眉头微蹙。
他开口,声音平稳:“请问,此处现为何人居住?”
两名士兵对视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。
先前开口的那名士兵,打量了林青一番。
见他实力不弱,不似寻常百姓,语气便缓和了些。
“此处乃周将军的一位故友旧居,我等奉周将军之命在此看守,以防闲杂人等擅扰。”
“周将军?”
林青略一思索。
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温润君子的模样。
当年初到登州时,他确实对周春来有些照顾。
但后续,他也并未联系过。
只是听说他投靠了登州的城卫司。
最后一次见他时,对方还是登州城卫军都统。
没想到如今,他竟成了靖军口中的周将军。
还能派人看守自己这处,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宅。
林青心中了然。
看来这周春来混得不错。
在新朝中谋得了职位,而且似乎还念着几分旧情,没有让人毁坏这处宅子,反而派人看守起来。这份心意,倒也算是难得。
他没有再多问,对士兵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。
接着,他又去了内城另一处地方,萧府。
曾经的朱红大门紧闭,门上的铜钉被人撬走了大半,留下一个个难看的凹坑。
门前那对威风的石狮子被砸碎了脑袋,残躯倒伏在阶下,缝隙里长出了枯草。
门楣上萧府的匾额还在。
但被人用刀划得面目全非。
大门两侧,站着四个靖军士兵。
他们没有像青石巷那样设立栅栏,但警惕性更高。
四人站位呈菱形,可兼顾前后左右所有方向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看见林青在街对面驻足观望。
为首的小队长,见到林青走来,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。
林青没有停留,继续前行,绕到萧府后巷,那里有一处小角门,是他当年常走的捷径。
角门被封死了,用粗大的木条钉成井字形,木条间的缝隙用泥浆糊住,已经干裂剥落。
透过缝隙往里看,院子里荒草丛生。
原本的练武场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蒿草,兵器架上空空如也,晾衣绳断了一半,在风中无力地飘荡。正房的窗户破了几扇,西厢房整个塌了一半,露出断裂的房梁,梁木上焦黑一片,似是经历过火灾。林青目露感慨,物是人非。
三年前离开时,萧府还是一派繁华气象,
如今只剩一座废墟,和四个看守废墟的士兵。
登州城,已经没有他的家了。
应该说这座城,已经不再是“登州”了。
它成了一座被金人占领的城池。
一个顺人已经沦为二等公民的囚笼。
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,树木还在,但魂已经没了。
他想起了周春来。
那个曾经是自己同县出身的天骄?
如今成了靖军的将军。
是迫不得已的委曲求全,还是真心实意的投效新主?
林青不愿细想。
人在这乱世里,总要活下去。
选择也往往由不得自己。
但他,并不打算去见周春。
相见不如不见。
见了,说什么呢?
周春来能保下他的宅子,并且没有让任何人知晓,这里是他林青曾经居住的地方,已是仁至义尽。再要求更多,就是害人了。
就这样吧。
一别两宽,各生安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