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速读谷

菜单

“访友。”

林青声音平淡。

小校点点头,将路引交还,挥了挥手。

旁边士兵移开一道拒马,放他通行。

门洞内光线昏暗,墙壁上原本雕刻的“海晏河清”四个大字被凿去,新刻上了金族文字。

林青认得,那是“鹰翔之地”的意思。

走出门洞,眼前豁然开朗。

街道还是那些街道。

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。

路两侧的排水沟,汩汩流淌着生活污水。

但街道两旁的建筑,却已然面目全非。

登州城本是典型的汉家城池,建筑多采用青砖灰瓦,屋檐平直,窗棂精巧。

门楣上常雕刻梅兰竹菊或是福禄寿喜的图案。

然而现在,至少三成的临街房屋被改造过,有的在屋顶加建了金族特有的“马鞍脊”,屋脊中央隆起如驼峰,两端高高翘起,檐角悬挂着铜制风铃。

有的将原本的木板门换成了厚重的兽皮门帘,门帘上绘着狼头、鹰隼或是熊掌的图腾。

更有甚者,直接在临街的墙面上用彩漆绘制了大幅壁画,有的是金族勇士弯弓射雕的场景,有的是萨满祭祀的舞蹈。

色彩浓烈,用色大胆,朱红、靛蓝、明黄碰撞在一起,看起来异常醒目。

许多店铺的招牌也换了。

张记绸缎庄变成了“乌拉尔皮货”,醉仙楼变成了“马奶酒肆”,文宝斋变成了“角弓坊”。顺人文字还在,但字体歪斜,像是初学汉字的孩童所写,旁边往往配有扭曲的金族文字。

也有完全用金族文字书写的招牌,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,对于顺人百姓来说,无异于天书。街道上行人如织,但行走的节奏已然不同。

从前登州城的街市,是慢悠悠的。

那里有贩夫走卒吆喝着有韵脚的叫卖,书生摇着折扇踱步,妇人挎着篮子与小贩讨价还价,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。

而今,街上的行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类。

一类是金族人,他们大多身材高大,肩宽背厚,穿着皮袍或是锦缎裁制的束腰长袍,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佩刀,有短刀、弯刀、解手刀,刀鞘上镶嵌着宝石或是兽牙。

男人多梳着辫子,将头发编成数条小辫束在脑后,辫梢系着彩绳或是银铃,走动时叮当作响。女人则戴着高高的固姑冠,冠顶插着羽毛或是绢花,脸上施着浓重的胭脂,嘴唇涂得鲜红。这些人走在街道中央,步履从容,说话声音洪亮,时常放声大笑。

他们身后往往跟着仆从,仆从手里提着刚采购的货物,整扇的羊肉,成坛的马奶酒以及大捆的皮毛。另一类是顺人。

他们贴着街边行走,脚步匆匆,目光低垂,大多数不敢与金族人对视,穿着多是灰褐色的粗布衣衫,不少人的衣服上打着补丁。

遇见一些金族人迎面走来,他们甚至会早早地避让到一旁,躬身低头,待对方走过才敢继续前行。没有人高声说话,交谈都是压低了嗓音,像是怕惊扰到一些贵族。

林青牵着马,随着人流缓缓前行。

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
动物对气氛的敏感远超人类。

它察觉到这座城池里压抑的气氛。

像暴雨前的乌云。

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顺人头上。

路过曾经的城隍庙时,林青停下了脚步。

庙宇还在,但庙门上的匾额被拆了,换上了一块新匾,上书“鹰神庙”三个汉字。

庙前的石狮子被推倒,碎成几段横在阶下,取而代之的是两尊粗糙的石雕。

雕的是展翅欲飞的鹰,雕工拙劣,鹰喙夸张地弯曲,眼睛处镶嵌着红色的琉璃珠子。

庙里传来鼓声和吟唱声,那是金族萨满在祭祀。

鼓点急促而狂野,吟唱声嘶哑高亢,用的是金族古语,歌词听不明白,但调子里有一种原始的,近乎癫狂的力量。

几个顺人老妇跪在庙外的街边,朝着庙门的方向磕头。

她们磕得很用力,额头撞击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额头上已经渗出血迹。

一个金族士兵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,冷眼旁观,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容。

林青移开目光,继续前行。

越往城中心走,金族风格的建筑越多。

在原本知府衙门的位置,建起了一座全新的府邸,围墙高逾两丈,墙头插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。大门是整块的铁木制成,门板上铆着碗口大的铜钉,门环是狰狞的狼头造型。

门前立着两根高高的旗杆,分别悬挂着靖军军旗和金族某部族的图腾旗。

这里应该就是靖军登州城城主的官邸了。

林青没有停留,拐进了西城的方向。

那里曾经是登州城最清静的居住区。

不少富户和退隐官员在此置宅。

林青曾居住的地方,就在那条青石巷里。

他循着记忆,穿过数条街道,来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那片区域。

巷弄格局未变,青石板路依旧。

只是两旁住户的门扉大多紧闭着,墙头院内的草木,也因疏于打理而显得杂乱。

走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。

林青脚步,微微一顿。

门庭依旧,甚至比他离开时更显整洁。

落叶似有人定期清扫,只不过门前,却笔直地站立着两名披甲持戟的靖军士兵。

上一页目录下一页

相关小说全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