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身形一动,便如灵猿般投入屋外苍翠的竹林之中。
几个起落,身影已与那婆娑竹影融为一体,再难寻觅。
接下来数日,清平城内,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街道之上,往日里熙攘的市市集,人流量明显减少了许多。
街道上,更多出一队队披甲执锐,面色冷峻的巡逻官兵。
他们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整齐而令人心悸的声响,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街面上的每一个行人,散发出阵阵无形的肃杀之气。
城门处的盘查更是变得极其严苛。
以往只需缴纳少许银钱便可通行的规矩,已被废除。
如今无论出入,都必须出示加盖了官府大印的详细凭证,写明事由归期,稍有含糊或对答不清,立时便被扣下,押往一旁细细审问。
长长的队伍排在城门口。
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躁与不安,却又敢怒不敢言。
这风雨欲来的氛围,迅速波及到了城内的方方面面。
无论是外城鱼龙混杂的市集,还是内城相对规整的街巷,都开始出现一种令人惊讶的现象。
抛售产业。
起初还只是零星的几户人家,悄悄放出风声,想要变卖宅院、铺面。
但很快,这股风气便蔓延开来。
不少人家,尤其是那些有些资产却又无甚强硬背景的富户、商户,似乎都预感到即将有大变发生。
他们纷纷急于将手中的不动产脱手换取现银,以求在可能的乱局中,多一份灵活逃生的资本。
六家盟此前之所以无法放开手垄断城内营生,也是因为有武师盟的制衡。
如今城内大部分武馆都陆续离去,数量绝不下千人。
那么他们一些专门靠供应城内武馆资源为生的商家,自然难以留下。
一时间,牙行里人满为患。
待售的房契、地契堆积如山。
供远大于求,导致屋地价格应声大跌。
往日里价值千两的临街旺铺,如今即便标价五六百两也少人问津。
那些地段稍差的民居,更是跌至了白菜价,依旧难以寻得买主。
一时间,城内人心惶惶。
人们交谈的声音变低了,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。
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,沉甸甸地压在其他人的心头。
谁都知道,清平县内,将迎来新的一轮格局变幻了。
林青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外界的风声,一边默默进行着自己最后的准备。
晨光熹微,透过窗棂上的薄纱,在屋内洒下斑驳柔和的光影。
林青自深度睡眠中缓缓醒来,意识尚未完全清醒,便先感受到臂弯处传来的热量。
他微微侧首,映入眼帘的是何小丫恬静的睡颜。
她蜷缩在自己身侧,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,更衬得那张小脸白皙如玉。
或许是昨夜痴缠太过,她此刻睡得极沉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在眼脸处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,满足疲惫的浅笑。
林青目光柔和了一瞬,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手臂抽出,又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,将那圆润的肩头,盖得严严实实,生怕清晨的微凉惊扰了她的好梦。
他披衣起身,脚步无声地走到外间。
姐姐林婉早已起身,正在灶间忙碌,简单的清粥小菜已然备好,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。
「青哥儿,醒了?快用早饭吧。」
林婉见他出来,当即摆好碗筷。
林青点头,坐在位置上喝着白粥,吃着咸菜,偶尔吃上几口金钱蟒肉干。
林婉也安静吃着,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立刻开口:「对了,阿青,有件事要与你说。」
「嗯。」林青点头,洗耳倾听。
「咱们济世堂,前几日放出风声欲转手,今日已有买主约好要来看铺面,商谈价格。
是内城潘家的人。」
林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潘家为六家盟之首,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,绝非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