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略作沉吟,仿佛在仔细回忆。
随后才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无奈。
「顺子哥的提醒,林青铭记于心。
「6
「不瞒你说,那杨应此前确实曾寻过我一次,言语间多有试探。」
林青微微蹙眉,似在斟酌词句。
「当时他便用了些不甚光彩的手段,意图逼问些什么,关于泼皮杨大的线索。」
林青擡起眼,目光坦然。
「但我与那杨大,不过是街头偶有照面,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。」
「他平日里招惹的是非,与我这等在药堂和武馆间往返之人,能有甚牵连?」
「我当时便与他分说清楚,此事我确然一无所知,更无半点牵扯。」
「他见问不出什么,许是信了,之后便也未再寻我麻烦。」
这番话,七分真,三分假。
杨应寻他是真,用失神散逼问亦是真。
但林青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挪移到被无辜波及的旁观者一角。
他将自身摘得干净,仿佛只是被那场风波,无意溅湿了衣角的过客,由不得张顺不信。
林青深知在某些时候,绝对的坦诚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唯有虚实相间,方能于漩涡中保全自身。
张顺仔细观察着林青的神色,见他目光清澈,语气坦然,不似作伪。
心头那丝疑虑便也消散了大半。
他叹了口气,拍了拍林青的肩膀:「原来如此,既是与你无关,那便最好。」
「此人已成疯魔,避之则吉。」
话题随之转回迫在眉睫的撤离之事。
张顺神色一正,问道:「阿青,武师盟此番撤退,路线可曾最终定下?走官道,还是另有安排?」
林青心念电转,洪元的叮嘱犹在耳边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平和地答道:「盟内初步议定,仍是走官道,至平江大渡口乘船。毕竟此路最为便捷,也符合与六家盟的约定。」
他话语微顿,留有余地:「不过,局势瞬息万变,最终如何行进,或许临机尚有调整。」
「顺子哥放心,一旦路线有变,我定会设法提前告知于你,以便策应。」
他并未吐露转道风陵渡大渡桥,乃至最终目标登州的绝密计划。
非是不信张顺,而是此事关系太过重大。
多一人知晓,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。
这番回答,既给出了明面上的信息,又为后续变化作解释,显得合情合理。
张顺不疑有他,重重点头,脸上露出坚定之色。
「好!你与师傅放心,无论走哪条路,无论有无变故,我张顺既已承诺,便绝不会食言。」
「届时,我与我那两位朋友,必定准时到场,拼尽全力,也要掩护我铁线拳武馆的师兄弟安然撤离!」
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一股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,也让林青心生敬佩。
做兄弟,在心中。
得到这郑重的承诺,林青一直微悬着的心,总算落下了几分。
三位锻骨境好手在外围策应,无疑是一道重要的屏障。
他当即起身,对着张顺郑重地拱手一揖,言辞恳切:「顺子哥高义,林青代师傅与众师兄弟,先行谢过,此恩,必不敢忘。」
「你我兄弟,何须如此见外。」
张顺大手一挥,爽朗笑道。
只是眼底深处,亦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慎重。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联络的细节,与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应对之策。
林青见时辰不早,便不再多留,起身告辞。
张顺将他送至木屋门口,低声道:「保重。」
林青回头,颔首:「顺子哥亦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