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样的情况下,杨应已分明有些怀疑自己。
任何额外的举动,都可能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杨应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稍微的风吹草动,都会引来其致命的攻击。
用自己的命,去换魏河一线渺茫的生机?
他做不到。
此事,已无关对错。
他闭上眼,将眼中翻腾的情绪尽数敛去,再睁开时,已恢复了内院弟子应有的冷静。
只是那垂在袖中的双手,悄然握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「老夫过去看看!」
洪元听闻王捕头描述的魏河死状,饶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,此刻也是须发微张,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顶门。
自己门下的弟子,竟在城中遭此毒手,这不仅是残忍的谋杀,更是对武馆,对他洪元赤裸裸的挑衅!
林青、柳莺、赵红袖等人见状,也立刻紧随其后,一行人随着王捕头,脚步沉重地赶往魏河的住处。
魏河的家,在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子深处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与永宁街上的济世堂相隔并不算太远。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,破旧不堪的木门,混合着的霉味、药味、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极其简陋,光线昏暗,四壁空空。
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,用石头垫着的木桌和一张铺着干草的土炕。
炕上堆着些杂乱的旧衣物,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墙角堆放着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药罐,有些里面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。
那是魏河平日里帮济世堂处理药材,或是自己熬煮药物留下的痕迹。
这个出身贫寒的弟子,除了练武,最大的念想便是能在药理上有所进益,以期改变命运。
然而,此刻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房屋正中的景象牢牢吸住,再也无法移开。
一道粗糙的麻绳,从房梁上垂下,末端紧紧地捆缚着一个瘦削身影的腰部,将他悬吊在半空。
那人头颅无力地耷拉着,嘴巴被破布条死死勒住,以至于面颊都有些变形。
他全身的衣物松垮地挂着,显得其身形枯槁可怕,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。
眼窝深陷,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色。
正是魏河。
他显然在死前经历了难以想像的痛苦折磨,最终在极度饥渴中,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。
林青的目光,落在了魏河的腰间。
在那里,悬挂着一个已经褪色,但依旧能辨认出针脚的小小香囊。
那是济世堂特制的平安香囊,里面装着几味安神辟秽的普通药材。
数月前,魏河成为了济世堂的正式帮工,林婉便亲手缝制了这个香囊送给他。
说是能驱避蛇虫,保个平安。
此刻,这象征着平安的香囊,却悬挂在一具受尽折磨,凄惨而死的尸体上。
显得如此荒谬。
林青只感觉心脏像是被猛地一纠,几乎无法呼吸。
魏河,那个有些木讷,会因为一点武学上的进步而偷偷高兴,总是带着些许自卑,时常不敢向自己主动开口请教的瘦弱师弟。
他那鲜活,甚至带着点笨拙努力的身影。
与眼前这具干瘪的躯体缓缓重叠。
一个曾经充满生命力的人。
就这样被以最残酷的方式,像碾死一只蚂蚁般,轻描淡写的抹去了。
怒火,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,在林青体内疯狂冲撞。
他好像能透过这惨烈的景象,看到杨应那张冷漠高傲的脸,看到对方出手时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。
在这些高手眼中,魏河这样的底层武者,或许与鸡犬无异,生死只在他们一念之间。
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,比任何刀剑都更令人心寒。
王捕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淡漠道:「初步查验,死者四肢关节被人以重手法生生折断,脊椎亦遭受重创,但并非即刻致命。」
「凶手将其禁于此,封住口舌。他是在身负重伤,无法动弹,无法呼救的情况下,活活饿了至少三天,才气绝身亡。」
王平目光扫过武馆众人:「洪馆主,诸位,你们可知魏河近来得罪过什么人?」
「或是与谁结过怨?」
「查,给老夫查!翻遍清平县,也要把这个丧尽天良的凶手揪出来,老夫要将他碎尸万段!」
洪元须发戟张,声若洪钟,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。
弟子死状如此之惨。
这已触犯了他的底线。
「对!查出凶手,为魏师弟报仇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