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伸出手指,隔着皮肤在胸腹几个关键位置仔细按压探查,感受着骨骼与深层组织的状况。
片刻后,他收回手,已经有所猜测。
陈豹那一脚,让老何婆娘脏器严重震荡破裂,从而导致内脏大量血致命。
他心中已然断定,杀人者,就是陈豹。
就在这时,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。
「让开,让开!官府办案!」
只见县衙的王捕头,带着几名按着腰刀的差役,以及一个提着木箱,面无表情的老件作,分开人群走了进来。
而更让人群骚动的是。
在差役身后,陈豹竟然也去而复返。
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,脸上不见丝毫慌乱。
陈豹对着那老仵作扬了扬下巴,语气平淡。
「老许头,检查仔细点,可莫要让人落了闲话。」
「就是你,就是你害死了我娘,我要去告官!你是杀人凶手!」
何小丫看到陈豹,情绪再次激动起来,尖声指认。
陈豹脸色一沉,却没有直接反驳,反而看向身旁一个眼神闪烁的高瘦泼皮,淡淡道:「阿财,你说说,怎么回事?」
那叫阿财的泼皮咬了咬牙,猛地跪倒在地,对着王捕头磕了个头,大声道:「捕头大人,是小的一时失手,是小人下手没个轻重,打死了人!」
「小人愿意认罪伏法!与豹爷无关。」
王捕头面无表情,冷哼一声:「锁拿归案!」
两名差役立刻上前,拿出铁链。
「哗啦」一声便将阿财锁了起来,拖拽着就要带走。
「陈豹,你也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,录份口供。」王捕头这才转向陈豹,语气平淡。
陈豹立刻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,叹了口气:「唉,知道了,王大人。手下人不懂事,闹出人命,我这做老大的,心里也难过得紧啊————」
他一边说着,一边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最终,他的目光定格在哭得几乎晕厥的何小丫身上,嘴角冷笑起来,竟公然开口。
「小丫头,家里人都不在了吧?」
「不如跟着我吃香喝辣,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。」
此言一出,围观的街坊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这哪里是安慰,分明是赤裸裸的宣告。
警告其他街坊,何小丫,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。
何小丫闻言,身体剧烈一颤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充满了更深的绝望。
林青站在人群中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陈豹那嚣张的嘴脸,胸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翻腾。
这世道,报官的确无用。
官、匪、帮派,早已纠缠不清。
想要活下去,想要讨个公道。
光凭一腔热血,远远不够。
何小丫闻言后,脚下倏地一软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,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撕心裂肺的嚎陶哭声。
「爹,娘啊————」
「我该怎么办啊。」
听得周遭街坊无不心头发酸。
暗自攥紧了拳头,敢怒不敢言。
王捕头眉头紧锁,面沉如水,他犀利的目光扫过陈豹,冷声道:「陈豹,你这算是威胁?」
陈豹心头一凛,深知这王捕头并非全然与他一路,方才那话确实过于张狂。
他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无赖的笑容,连连摆手:「玩笑,玩笑话嘛,王大人您莫要当真,我这人就是嘴贱,您知道的。」
他打着哈哈,试图将方才那番威胁轻描淡写地揭过。
王捕头冷哼一声,不再看他,挥了挥手:「带走!」
差役押着那替罪羊阿财,陈豹也悻悻然地跟在后面,一行人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,渐渐远去。
街面上,只留下尚未干涸的血迹,弥漫不散的血腥气。
林青站在原地,目光掠过地上那滩暗红,最终落在何小丫娘亲那具逐渐僵冷的躯体上。
他胸中仿佛堵了一块巨石,沉甸甸的,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。
林青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,缓缓吐出,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这世道,人命比草芥还要轻贱。